鹰啸声撕裂硝烟弥漫的天空。
战争之星老约克率领的五百骑兵,终于出现在峡谷西侧。
原本他们的计划很好:
第一步:由战争之轮贝申在这条东西走向的峡谷进行埋伏,拖住彼得的一千多军队。
第二步:国王马克西姆和劳赫男爵率领两千人封堵峡谷东口、老约克和战争之斧维尔德诺率领一千两百人封堵峡谷西口。
第三步:东西夹击、内部开花,彻底剿灭彼得!
结果第一步就被彼得识破,然后一步错,步步错。
等这位年过七旬的老将率兵抵达西口,赫然发现,自己一方非但没有围堵住彼得大军,反而损兵折将,连国王都狼狈的逃窜。
“老约克,助我!”
马克西姆国王危机时刻看到援兵,立刻大喜过望的呼喊。
但是老约克显然另有打算,他勒住战马,抬手示意部队停止前进,眯起眼睛。
那双经历过三次王位更迭、见证过无数背叛的眼眸,此刻正倒映着峡谷内的炼狱景象。
谷底,贝申伯爵的部队已被压缩成三块残破的盾阵,连贝申伯爵自己都被一个红胡子壮汉擒拿。
峡谷两侧的弩手和火枪队的齐射间歇性响起,每次弩声、枪声过后,西里西亚的阵线上就多出许多倒下的身影。
峡谷中,劳赫男爵的无头尸体倒在血泊中,头颅滚出五步远,眼睛还睁着。他带来的那一千步兵正在溃散,像被捣毁蚁穴的蚂蚁般四散奔逃。
右侧,国王的旗帜倒在地上,被马蹄践踏得污浊不堪。战争之带策廷伯爵、战争玫瑰玛格丽特被反绑双手,跪在泥地里,银色黎明的骑士用剑抵着他们的后颈。
而最让老约克心脏骤停的,是峡谷东口,一杆高高飘扬的红狮鹫旗正在向这里移动,随行的四门轻炮也在士兵护卫下推了过来。
“约克大人……”副官策马上前,声音发颤,“我们……还要冲锋吗?”
老约克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像商人在清点一笔注定亏本的买卖。
五百骑兵,是波尔家族三代人积攒的精锐。每一个骑士都穿着祖传的板甲,每一匹战马都有纯种血统。这是家族在乱世中安身立命的资本,是他在西里西亚宫廷话语权的基石。
如果现在冲锋,
他们会撞上重新集结的银色黎明重骑。那些怪物刚刚碾碎了劳赫的部队,铠甲上敌人的血还没干。
他们还会遭受丘陵高处火枪队的齐射,那些会喷火的铁管子能在百步内打穿最好的胸甲。
然后呢?
也许能救出国王。也许。
但波尔家族将失去一切。他的封臣们会死在冲锋的路上,他的领地会被其他贵族瓜分,他的姓氏将从西里西亚的史册中抹去,就像那些曾经辉煌、如今只剩废墟的家族一样。
老约克的右手缓缓握紧缰绳,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般凸起。
他想起了三天前的军事会议。
他曾明确反对这次埋伏,建议撤回南方休整,等待秋天联合波兰,再行决战。
但是国王没有听。
国王被“擒获彼得、一举定乾坤”的幻梦蒙蔽了双眼。贝申伯爵在旁煽风点火,劳赫男爵嚷嚷着要建功立业......
现在,他的预言成真了。
而说“我愿为陛下赴死”的贝申,正像条瘸狗一样被拖出盾阵。说“此战必胜”的劳赫,脑袋和身子已经分家。
“大人!”副官又喊了一声,这次带着催促。
老约克深吸一口气,吸入的是硝烟、血腥和死亡的味道。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眸子里只剩下冰冷的算计。
“传令。全军……转进。”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转进?”
副官愣住了,“转向哪里?进击哪里?去支援维尔德诺大人的步兵吗?”
“不。”
老约克拨转马头,让战马面向来时的路,“我们回家。”
五百骑兵一片哗然。
几个年轻骑士策马冲上前来:“大人!国王还在下面!我们不能,”
“我说,回家。”
老约克重复,这次声音里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是命令。”
他最后看了一眼峡谷。
就在这一瞬间,镜头猛然切向谷底,
马克西姆国王刚刚砍倒一名追兵,正狼狈地策马逃窜。他听见了援军抵达的号角声,听见了那熟悉的、波尔家族骑兵冲锋前的战吼节奏。
希望如溺水者抓住的稻草,在他眼中燃起。
他抬起头,望向号角传来的方向。
然后,他看见了。
老约克的五百骑兵,正在转向。那些他亲自赐予波尔家族的旗帜,蓝底上一颗金色星辰,正在远离战场。
马蹄扬起的尘土,不是冲向敌人的冲锋烟尘,而是背离战场的逃亡轨迹。
马克西姆勒住了马。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脸上的表情,从希望到困惑,从困惑到震惊,从震惊到……一种近乎孩童般的、被彻底背叛的茫然。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喊出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声音。
那是他最信任的老将之一。那是他父王的挚友。那是曾在御前发誓“星辰旗帜所向,永为陛下而战”的人。
现在,那面星辰旗帜,正背对着他。
“约克……”马克西姆喃喃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他的眼睛红了。不是愤怒的红,而是某种更深、更钝的伤痛。那是一个终于意识到自己众叛亲离的君主,在彻底崩塌前,最后的清醒时刻。
老约克没有回头。他知道国王在失望的看着他们。
但是抱歉,这就是赌输的代价。
而我,不想输的一无所有。
马刺轻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