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骑兵开始加速,继续撤离。
马蹄声从密集的鼓点变成渐行渐远的闷雷,最终消失在峡谷南侧的山道尽头。
马克西姆还站在原地,望着那片空荡荡的高地。
直到一声暴喝将他拉回现实,
“马克西姆!乖乖投降吧!”
黑骑士扎维什策马冲来。
他的黑色战马四蹄翻飞,踏过满地尸体和残破的盾牌,像一道从地狱涌出的暗流。面甲的眼缝里,那两点猩红的光芒死死锁定着三十步外的西里西亚国王。
就差一点。
劳赫男爵用命换来的那点时间,已经快被国王浪费殆尽。扎维什能看见马克西姆失魂落魄的背影,能看见那匹因主人心神大乱而原地打转的战马。
三十步,对一个全速冲锋的重骑来说,不过是三次呼吸的距离。
第一呼吸,扎维什平举长剑,将一个拼命阻挡的敌骑斩落马下。
第二呼吸,他计算着角度,又一剑从一个骑士的肩甲与背甲的接缝处刺入,将其击杀
马克西姆面前已无护卫,这个首功是我的啦!
第三呼吸,
扎维什看见了国王眼中的绝望。
好机会。心神失守的猎物最好擒拿。他催马加速,长剑蓄势,不杀,要活捉。彼得殿下要活的国王,那才是完整的胜利。
但就在此时,
一道身影突然从右侧冲出。
“保护国王陛下!”
一个巨人般的战士大步赶来。
正是战争之斧维尔德诺·布兰德。
他比同伴高出整整一头,盔甲是暗沉的黑铁色,无任何纹章装饰。双手握的不是长柄斧,而是一柄双刃巨斧,斧面如车轮,斧柄裹着防滑的皮革,尾端镶着铁刺。
他没有骑马,但他奔跑的速度不亚于骑兵冲锋,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微微震颤。
“吾王,快走!”
维尔德诺的吼声透过面甲,闷如地底熔岩翻滚。
他冲到马克西姆马前,巨斧横挥。
不是砍向扎维什,而是扫向马腿。
扎维什急拉缰绳,黑马长嘶立起,斧刃擦着马蹄划过,差点削掉一片蹄铁。战马踉跄后退,扎维什险些坠鞍。
就这一阻,维尔德诺已挡在国王与追兵之间。
他身后,七百重甲步兵如潮水涌至,迅速结成盾墙。长柄战斧从盾隙伸出,组成一片钢铁荆棘丛林。
“维尔德诺……”马克西姆声音嘶哑。
“陛下,走。”巨汉没有回头,双眼死死盯着扎维什,“去东南山口,我的副官在那里备了快马。这里我挡着。”
“可是你,”
“走!”
这一吼用尽全力,震得国王耳膜嗡鸣。
马克西姆看着那道宽阔如城墙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但他最终还是像老约克抛弃他一样,抛弃了维尔德诺,猛抽马臀,战马窜出,朝东南方向狂奔。
扎维什暴怒。
“冲破敌阵!”他对身后赶到的第六队骑兵吼道。
在麾下骑兵冲向七百重甲步兵时,他自己则策马直冲维尔德诺。
“你找死!”
之前有个战争之角,怎么又冒出个战争之斧?都来成心跟我作对是吧?
“休想离开!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维尔德诺咧嘴笑了,脸上那道伤疤随之扭曲,让他看起来像头微笑的野兽。
“该死的西里西亚蛮子!”
话音未落,扎维什已经动了。
他没有时间废话。每拖延一息,马克西姆就离逃脱更近一步。每拖延一息,擒王的功劳就可能被其他人抢走,比如那个总是一脸平静的亨利,那个总能在关键时刻“恰好”出现在正确位置的斯卡里茨剑圣。
黑色战马如离弦之箭前冲。
扎维什没有选择绕行,没有试图寻找阵型的薄弱点。他选择了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正面突破。
因为他愤怒。
愤怒于劳赫的阻拦,愤怒于老约克的背叛让战局横生枝节,愤怒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维尔德诺,这个像块石头一样挡在他和功劳之间的莽夫。
“死!”
长剑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劈维尔德诺面门。
这是扎维什的招牌起手式:借助马速的全力竖劈,力量足以劈开最厚的头盔。他曾用这一招在比武大会上,将对手一击撂倒。
维尔德诺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用战斧格挡。
这个巨人般的战士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他侧身,用左肩的加厚肩甲,硬接了这一剑。
铛,!!!
金属碰撞的巨响震得周围士兵耳膜生疼。火花在剑刃与肩甲之间迸溅,像打铁铺里最猛烈的锻打。
维尔德诺被劈得向后踉跄一步,肩甲凹陷下去一道深痕,锁甲下的皮肉肯定已经淤血。但他稳住了。而且在踉跄的同时,他的战斧已经抡起,不是格挡,不是招架,而是反击。
自下而上的斜撩。
斧刃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直奔扎维什战马的腹部。
扎维什瞳孔骤缩。
他没想到对方会用这种以伤换命的打法。战马收势不及,眼看就要被开膛破肚。千钧一发之际,黑骑士猛拉缰绳,战马人力而起,两只前蹄在空中乱蹬。
斧刃擦着马腹划过,削掉了一撮马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