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维什趁势从马背上跃下——他不得不下马。
在这种近距离缠斗中,骑在马上反而会成为靶子。落地时他顺势翻滚,长剑横扫维尔德诺下盘。
维尔德诺后退一步,战斧下砸。
斧剑再次相撞。
这一次,扎维什感受到了对方的力量。那不是技巧性的力量,不是借力打力的巧劲,而是最原始、最野蛮的、如同山崩般的巨力。
但满级力量的扎维什仍然占据了上风,兵器交错时将对方率先推开。
“你就这点本事?”扎维什嘲讽。
“银色黎明的队长,不过如此。”
维尔德诺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那是刚才硬接一剑时咬破的舌尖。
扎维什调整呼吸,改变架势。长剑从双手握持改为右手正握、左手反握。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骑士对决的礼仪,只有最快、最直接的杀戮技巧。
两人再次碰撞在了一起。
扎维什长剑从各种刁钻的角度刺出:咽喉、腋下、膝弯、腹股沟——全是板甲覆盖不到或覆盖薄弱的地方。他的步伐诡异,时而前冲,时而后撤,时而侧滑,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一剑刺出。
维尔德诺开始受伤。
第一剑,刺穿了他左臂的锁甲,刃尖带出一溜血珠。
第二剑,划过他右大腿外侧,割开皮甲和一层皮肉。
第三剑,险些刺中他的眼睛,最后只在他的面颊上添了道新伤。
但维尔德诺没有退。
这个巨人像真正的铁砧一样,承受着一次又一次打击,然后用更猛烈的斧击还以颜色。他的战斧舞动起来带着风雷之声,每一次挥砍都逼得扎维什不得不闪避或格挡。两人的战斗范围逐渐扩大,周围的士兵自动让出一片空地——谁也不想被那柄战斧或那把长剑误伤。
“你在拖延时间。”扎维什突然开口,声音透过面甲显得闷哑,“你在等你的国王逃跑。”
维尔德诺咧嘴笑了,满口是血:“看出来了?”
“愚蠢。”
扎维什一剑刺向对方咽喉,被战斧格开,“你以为你为他殿后,他就会记住你的忠诚?你的付出,对他来说,一文不值。”
“我不是为了他的感激。”
维尔德诺一斧劈下,扎维什侧身躲过,斧刃砸进地面,溅起碎石。
“我是为了我的誓言。我发誓效忠西里西亚王室,效忠坐在王座上的人。至于他是明君还是昏君……”
他拔出战斧,“那是上帝评判的事。”
扎维什沉默了。
他忽然有些理解这个莽夫了。
不是为了理解他的忠诚,而是理解那种将某种信条贯彻到底的固执——就像他自己对功劳、对副团长之位的执着一样。
但理解归理解。
该杀,还是要杀。
扎维什深吸一口气,再次进攻。这一次,他的剑更快、更狠、更毒。
多年的佣兵生涯,生死搏杀积累的经验全部爆发出来,每一剑都直奔要害。维尔德诺开始跟不上他的速度,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染红了半身锁甲。
终于,扎维什找到了破绽。
在维尔德诺一斧劈空、身体前倾的瞬间,黑骑士的长剑如毒蛇吐信,刺向对方毫无防护的腋下——那里只有一层锁甲。
剑尖穿透铁环,刺入血肉。
维尔德诺闷哼一声,战斧脱手。但他没有倒下,反而用左手死死抓住了剑身。锋利的刃口割破了他的手掌,鲜血顺着护手滴落,但他握得那么紧,以至于扎维什一时竟抽不回剑。
“现在……”维尔德诺喘着粗气,脸上却露出狰狞的笑,“你的剑,被我抓住了。”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头撞向扎维什的面甲。
咚——!
头骨与钢铁的碰撞声令人牙酸。扎维什被撞得眼冒金星,连连后退。维尔德诺趁机扑上来,像头受伤的熊,用体重将他压倒在地。
两人在泥地里翻滚、撕打。
没有了武器,就用拳头、用手肘、用膝盖、用头槌。这是最原始、最野蛮的搏斗,是两个战士抛开一切技巧后的本能厮杀。
扎维什的面甲被砸变形了,维尔德诺的鼻梁断了,鲜血糊了两人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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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两位猛将对决时,银色黎明骑士团的骑兵也已经冲了过去,冲垮、分割、剿杀战争之斧带来的七百步兵。
亨利集合了自己麾下第五队的骑兵,尽心尽责的参与围剿这些小兵。
但亨利却在犹豫。
是插手扎维什的战斗,还是绕过战场继续追击?
他看见了扎维什和维尔德诺的厮杀,看见了黑骑士眼中那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他同样也看见了正在逃向峡谷深处的马克西姆国王,那个身影已经快跑到谷道拐弯处,只要转过那个弯,就可能消失在乱石和灌木丛中。
他应该去追。
这是最合理的战术选择。擒获敌方国王,这场战争就结束了,银色黎明将获得无上荣耀。
但……
亨利看了一眼在地上翻滚撕打的两个身影。
如果他此刻去追,扎维什会怎么想?其他队长会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