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会不会说亨利抢了同僚的功劳,会不会说他在扎维什缠住最强敌人时捡了便宜?
亨利握剑的手紧了紧,迎头又劈死一个敌兵。
他不是在乎虚名的人。但他在乎骑士团的团结,在乎同僚之间的信任。杰士卡副团长离开后,五个队长之间的关系本就微妙,任何一点猜忌都可能让这支精锐分崩离析。
“队长!”副队长汉斯催促道,“国王要跑了!”
亨利咬了咬牙。
再等等。
等扎维什解决维尔德诺,他们可以一起去追。或者……等扎维什开口求援。只要黑骑士说一句“帮我”,他立刻就会出手。
但扎维什没有开口。
那个骄傲的黑骑士,即使被维尔德诺压在身下,拳头一下下砸在变形的面甲上,也没有发出一声求援。他只是用更猛烈的反击回应,用手肘撞击维尔德诺的肋部,用膝盖顶撞对方的腹部。
两人都已经到了极限。
“亨利,你傻了吗?!”
汉斯终于忍不住了,脸上满是烟尘和怒火,冲到亨利近前,对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什么?”
“亨利!我是说,你傻了吗?!”
卡蓬几乎是在咆哮,唾沫星子喷到亨利脸上,“为了不和那个黑大个抢功,竟要放跑敌人国王吗?!这是战争!不是你们骑士团的内部比武!”
亨利浑身一震。
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他瞬间清醒了。
他抬头望去,马克西姆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拐弯处。只有那匹战马扬起的尘土,还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愚蠢。
自己刚才在想什么?骑士团的团结?同僚的情谊?在战争胜负面前,在国家存亡面前,这些固然重要——但绝不是现在该优先考虑的事。
彼得殿下将整个战局托付给他们。卡茨的火炮,安德烈的第二营,艾斯的第三营,火枪队,银色黎明五个队的骑兵,每时每刻都有人战死……
所有人都在为同一个目标奋战,自己竟然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
“追击马克西姆,擒拿伪王!”
亨利目光清澈,再也不管面前这些敌人小兵,驱马向着国王逃走的方向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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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山口就在眼前。
马克西姆疯狂抽打马臀,战马口吐白沫,但速度已到极限。身后,一名银甲骑兵紧追不舍,距离在一点点拉近。
要逃掉了。只要冲过山口,进入东侧森林,马匹难行,就能——
侧方突然传来一声箭鸣。
身后的银甲骑兵射出了重箭,国王胯下战马嘶鸣倒地。
马克西姆狼狈的摔倒在地,翻滚了两圈才停下。
一名骑兵冲到他的跟前,胯下灰马,银灰盔甲,胸甲上刻着狮鹫纹章。单手持剑,剑尖下垂,正是亨利。
马克西姆拄着剑站起。
“投降吧,陛下。”亨利策马上前,“战斗已经结束了。”
马克西姆握紧断剑。剑柄上镶嵌的宝石硌着手心,那是家族传承的证明。
他想起父亲将剑交给他时说的话:“剑可以断,但荣耀不能。”
可今天,剑断了。
荣耀呢?
老约克逃了、劳赫死了、贝申、策廷、玛格丽特被俘。西里西亚最精锐的部队,一天之内全军覆没。
他的荣耀也没了。
因为他的一意孤行。
因为他被仇恨蒙蔽,轻敌冒进,一头扎进陷阱。
“啊——!!!”
国王仰天狂吼,不是战吼,是绝望的嘶鸣。他双眼血红,冲向亨利。
“来啊!杀了我!砍下我的头献给彼得!来啊——!”
两人搏斗十余回合。
亨利一剑挑飞他的断剑,刺向的身躯,马克西姆不闪不避,任由剑尖刺胸甲。
马克西姆被刺倒在地,在泥地里翻滚,盔甲沾满污泥,挣扎着要爬起来。
一柄剑抵住了他的咽喉。
亨利不知何时已下马,站在他面前。剑尖冰冷,贴着皮肤。
“够了,陛下。”
亨利的声音里有一丝叹息,“为了您还活着的士兵,投降吧。”
“杀了我。”
马克西姆嘶声道,“给我一个国王应有的死法。”
“彼得殿下要活的。”亨利收剑,用牛皮绳捆住国王双手。
动作不算粗暴,但足够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