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未散,血渗入泥,胜利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银色黎明的骑兵们正在打扫战场,收缴武器,清点俘虏。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时投向那片被临时清理出来的空地,战场中央,彼得殿下的帅旗已然立起。
一列俘虏被押解而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刚成为西里西亚国王不到一个月的马克西姆一世。
他的金狮盔已被摘下,凌乱的金发沾着血污和尘土,胸甲上那道被亨利刺出的凹痕清晰可见。双手被缚于身后,但步伐依然带着王者的惯性,挺直,缓慢,每一步都踏得沉重。
他身后,是西里西亚的几位重要封臣:
“战争之轮”贝申伯爵、“战争之带”策廷伯爵、“战争玫瑰”玛格丽特伯爵,唯一的女性将领,头盔已失,栗色长发披散,脸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
最后被两名士兵架着拖来的,是“战争之斧”维尔德诺。
这个巨人几乎成了血人,锁甲破碎,伤口累累,意识模糊。
两千多名西里西亚士兵被剥去铠甲,收走武器,围在远处,垂头丧气,如待宰的羊群。
胜利者的阵列在前方展开。
彼得立于中央。年轻的王子穿着银灰色的胸甲,猩红披风垂至脚踝。他脸上没有狂喜,没有轻蔑,只有一种深潭般的平静。阳光从西侧射来,在他肩甲上的狮鹫纹章边缘镀上一层金边。
他的身后是卫队三人组布蕾妮、阿涅尔、里德洛。
他左侧是参谋官普雷斯、炮兵司令卡茨、第二营长红胡子安德烈、三营长猎犬艾斯。
右侧是银色黎明诸将火枪库宾卡、冷血埃里克、地狱镇守者穆勒、剑圣亨利、黑骑士扎维什。
他们麾下的民兵、火枪队与骑兵们在外围肃立,形成一片沉默的钢铁森林。
俘虏被押至彼得面前。
押解士兵想按住马克西姆的肩膀,被他猛然挣开。
“拿开你的脏手。”
国王的声音嘶哑,却像受伤的狮子在低吼,“我仍是西里西亚的国王,在上帝与众人面前,我站着说话。”
彼得微微抬手,士兵退下。
四目相对。
败者眼中是烧尽的灰烬与不肯熄灭的火星。胜者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马克西姆,你并非国王,只是伪王。而我率领的部队正是来讨伐你这个叛逆者的正义之师。”
彼得开口,声音清晰传遍寂静的战场,也为他的这场战争定性。
一阵风吹过,卷起血腥味。
马克西姆笑了。那笑容扭曲,带着血沫从嘴角溢出:“伪王?讨伐?正义之师?彼得,你设下陷阱,伏击我的军队,屠杀我的将士,现在用剑指着我的喉咙……然后说‘正义’?”
“战争是你挑起的。”
彼得的声音依然平稳,“是你先拒绝履行封建义务,是你拒绝了布拉格和谈提议,是你挑选了这处战场,更是你设下了埋伏。而我,只是在保卫我的国家,我的人民。”
“你的国家?”
马克西姆陡然提高声音,枷锁哗啦作响,“你的国家抢走了本该属于西里西亚的荣耀!你的祖父…”
“是的,我的祖父查理四世在战场上击败了您的祖父,光明正大。”
彼得打断了他,语气第一次有了锋刃,“那是四十年前的事了,马克西姆。
四十年的和平时光,足够一个婴儿长大成人,却无法让你明白和平的重要性。
正是你的野心,让我们双方再次走向了战争,让西里西亚走向了毁灭。”
马克西姆浑身一震,脸上血色尽褪。
周围的士兵也都若有所思。
彼得继续道,声音放缓,却更重:“看看你身后。
看看贝申伯爵,他今年六十二了,本该在领地的壁炉边给孙儿讲故事。
看看玛格丽特伯爵,她正青春靓丽。
看看那些士兵…”
他指向远处黑压压的俘虏群,“他们是谁的儿子,谁的丈夫,谁的父亲?他们因为一个人的仇恨,躺在了异乡的泥土里。”
“你……”马克西姆嘴唇颤抖,“你在羞辱我。”
“我在让你看清现实。”
彼得向前一步,猩红披风拂动,“你输了,马克西姆。
我以王子的名誉起誓,你和你的将领将得到符合身份的待遇,士兵们可以保留性命。战争结束了。”
“结束?”马克西姆喃喃重复,然后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不!还没有!”
他挣脱士兵的阻拦,向前踉跄两步,朝着彼得嘶吼:
“彼得.格里芬!我,马克西姆·皮亚斯特,以西里西亚国王之名,以上帝见证之名,向你提出‘神裁决斗’!”
哗,
胜利者的阵列中响起一阵低低的嗤笑和议论。
“神裁决斗?”
扎维什嗤笑出声,声音因面颊肿胀而含糊,“你的‘狮吻’被穆勒队长斩断,你本人被我撵的像条狗,还被亨利队长从马上射落、亲手擒获的。而现在,你这位败将,竟然要向彼得殿下挑战?”
亨利皱眉,
安德烈摇头,
玛格丽特伯爵在俘虏列中闭上眼,轻声道:“陛下,别这样……”
但马克西姆听不见,或者不想听。
他死死盯着彼得,像赌徒押上最后一枚筹码:“古老的律法赋予战败国王最后的机会,以单人对决,向胜利者的君主发起挑战!若胜,我和我的人自由离开;若败,我献上头颅,西里西亚永不复国!”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你敢吗,彼得?还是说,你只敢躲在军队和陷阱后面,不敢与我在上帝注视下公平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