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金铁交击声炸响。
“渡鸦”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划过高高的抛物线,“锵”的一声插在二十步外的泥地里,剑柄兀自颤动。
马克西姆前冲的势头未止,整个人因剑脱手而失去平衡,向前扑去。
彼得手腕再转。
“狮鹫之爪”在空中划出第二道弧线,不是斩,不是刺,而是用宽阔的剑身侧面,像鞭子一样横抽在马克西姆的后背上。
“嘭!”
沉闷的撞击声。
马克西姆如遭重锤,整个人向前扑倒,重重摔在泥地里,滑出几步,溅起一片尘土。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旗帜的猎猎声。
然后,
“殿下万岁!!!”
“胜利属于彼得!”
“荣耀归于格里芬!”
银色黎明的阵列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士兵们举起武器,敲击盾牌,声浪震天动地。
将领们面露笑容,扎维什抱起手臂冷哼一声,亨利缓缓吐出一口气,安德烈与艾斯相视点头。
而西侧。
西里西亚的俘虏们,所有人,贝申、策廷、玛格丽特,以及那两千多名士兵,全都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他们看见了什么?
他们骁勇善战、号称“西里西亚雄狮”的国王,他们心中最后的希望与象征……
被一招击败。
不,甚至不能算“击败”。那是碾压,是大人打孩子般的轻松,是狮鹫拍飞野狗的随意。
玛格丽特伯爵捂住嘴,泪水无声滑落。
策廷伯爵闭上眼,身体微微颤抖。
贝申伯爵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维尔德诺勉强抬起头,看着远处泥地里那个挣扎的身影,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然后彻底昏死过去。
而普通士兵们,那些曾为国王呐喊、曾相信西里西亚战无不胜的士兵们,此刻全都面如死灰。他们终于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原来,他们一直在和这样的敌人作战。
原来,那些精妙的战术、那些勇猛的冲锋、那些顽强的抵抗,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孩童的嬉戏。
原来,他们输得……一点都不冤。
泥地里,马克西姆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一次,两次,三次。手掌撑地,膝盖顶起,却又无力地滑倒。
后背火辣辣地疼,胸口闷得喘不过气,口腔里全是血腥味。
一只手伸到他面前。
他抬头。
彼得站在他面前,伸着手,脸上没有胜利者的嘲弄,没有怜悯,只有平静。
“你败了。”
马克西姆看着那只手,看着那张年轻的脸。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教他剑术时说的话:“真正的强大,不是你能打倒多少人,而是你能在打倒别人后……伸出手。”
他当时不懂。
现在,他好像懂了。
但他没有去握那只手。
他用尽最后力气,翻过身,仰面朝天,望着天空中飘荡的白云。
“结束了。”他嘶哑道,声音轻得像叹息,“杀了我吧,彼得。给我……一个国王的结局。”
彼得收回手,静静看着他。
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阵列。
“把他带下去,妥善看管。”
彼得对亨利道,声音传遍寂静的战场,“士兵们收缴武器后,提供食物和水,伤者治疗。”
他顿了顿,望向西里西亚的俘虏们,提高声音:
“战争结束了。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敌人。你们是即将归家的儿子、丈夫和父亲。我承诺过的,都会兑现。”
西里西亚的士兵们呆呆听着。
没有欢呼,但一种劫后余生的释然涌上心头,慕然的轻松不少。
终于,活下来了。
彼得走回帅旗之下,重新披上猩红披风。将领们围拢过来,人人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但彼得脸上没有笑容。
他望向东方,望向远方。
一场战争结束了。
但真正的难题,现在才开始,
如何处置这位败而不屈的国王?如何安抚那些俘虏?如何将这场惨胜转化为真正的、持久的和平?
以及……那个趁乱逃脱的“战争之眼”老约克,此刻正带着残兵逃往何处?他会不会成为下一个燎原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