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忠诚在最后一步崩塌,比刀剑更伤人;而懦夫的逃亡之路,往往通向早已等候的审判。
俘虏收治工作进行的很顺利。
在彼得击败马克西姆,并向众人承诺和平之后,无论贵族还是普通士兵,所有俘虏的抵抗意志都消散了。
再加上普雷斯爵士和里得洛爵士的现身说法,讲述弗罗茨瓦夫城被攻破后,彼得殿下如何仁慈的对待,现在那里已经恢复和平。让俘虏们的抵触情绪更少了。
马克西姆国王和策廷伯爵、贝申伯爵、玛格丽特伯爵、维尔德诺这些贵族俘虏,彼得会立刻送回特罗斯基关押,等西里西亚完全平定后,再送往布拉格进行审判。
而这些普通士兵俘虏则留在当地,彼得会履行承诺放他们回家,马上又到夏收了,这些士兵可都是重要生产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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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彼得忙着处理俘虏时,战争之星老约克已经一口气跑出了很远。
他从未像此刻这样感激自己的“谨慎”。
五百骑兵在他身后拉成一条蜿蜒的长龙,马蹄声杂乱,喘息声粗重。
他们之前刚全速奔袭五里赶到战场边缘,只远远瞥见峡谷里一面倒的屠杀、飘扬的银色黎明旗帜,以及那面倒下的金狮王旗,然后就果断撤离了。
看看那场面,贝申完了,劳赫完了,连王旗都倒了。马克西姆要么死了,要么被俘。现在冲进去,就是给彼得送战功。
他聪明的老约克不做这样的蠢人。
于是,他果断率领部队转向,准备撤回自己的封地布雷斯劳。
在他看来,保存实力,才是家族存续的根本。死去的国王不值得效忠,活着的领主才需要军队。
有那么一瞬间,他脑海中闪过马克西姆的脸,那个二十年前他宣誓效忠的年轻国王,那个在加冕典礼上亲手为他佩戴“战争之星”勋章的男人。
但很快,那张脸被家族城堡的地图、金库里的账簿、还有领地里期盼他回归的儿孙们所取代。
忠诚?那是对活人的奢侈品。
马蹄声再次响起,这次是背离战场。
又是奔行五里后,道路进入一片桦树林。阳光被枝叶切割成碎片,洒在地面上。老约克稍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加快速度,天黑前要渡过奥得河,”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树林里,响起了嗡嗡的破空声。
飞出的弩箭瞬间将十几个疲惫不堪的骑兵射翻。
然后从树林灌木丛中冲出数百人来。
第一个冲出树林是骑在马上的乔治·赛德莱茨。
这位坚守卢巴卡夫城堡多日的指挥官,此刻脸上满是疲惫,但他手中的剑握得很稳,那双蓝眼睛里的火焰,比城堡被围困最艰难时燃烧得还要炽烈。
在他左侧,是图尔诺夫伯爵。这位如同黑熊一般强壮的贵族,铠甲擦得锃亮。
右侧是波杰布拉德伯爵,嘴角紧抿,手中握着一柄双手长剑。
“冲上去!”
三人身后,两百多名卢巴卡夫守军蜂拥而出,他们被围困多日、目睹同伴一个个死去后积累的仇恨,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几乎同时,道路另一侧的灌木丛向两侧分开。
苏台德山脉的“硬石”哈德曼带着他麾下的两百士兵也如同地里长出的蘑菇一般冒了出来。
在发现“战争之斧”突然撤离后,哈德曼就意识到了不对劲,然后紧急联络卢巴卡夫城堡的指挥官乔治。
乔治结合城外敌人的情况,也意识到,他们要跑,或者另有打算。
于是乔治果断的下令集结部队出城,尾随敌人。
“狼嚎”峡谷的战斗他们没来得及参与,但是却幸运的拦住了逃跑的约克伯爵。
老约克的脸色变了。
“你们……”老约克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狼烟。你以为只有你们能看到吗?”
“只是没想到,第一个逃来的,会是西里西亚的‘战争之星’。真是讽刺。”
“看来我们赶上了。”
“老约克。你的骑兵上个月在我的村子‘征粮’,烧了三栋谷仓,吊死了七个不肯交粮的老人。记得吗?”
又一群密密麻麻的人影冲了出来。
古德温神父走在最前,那身修士袍如今沾满泥污,但胸前的圣徽擦得闪闪发光。他左手握着一柄钉头锤,那本是用来敲打教堂钟的工具,此刻锤头沾着暗红。
莱昂等六位法警队长分列两侧。他们麾下是上千愤怒的农民,他们手中握着从敌人尸体上捡来的剑和矛,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决绝。他们身后,是黑压压的村民,男人、女人,甚至有些半大孩子,拿着草叉、镰刀、伐木斧,还有临时削尖的木矛。
三股力量,像缓缓合拢的巨钳,将五百骑兵堵死在林间道路上。
骑兵队骚动起来。马匹不安地踏着步子,士兵们左右张望。他们刚经历长途奔袭,人困马乏,此刻被三面包围,地形又是狭窄的林间道路,骑兵的优势荡然无存。
“冲锋!冲破这些贱民的防线!”老约克拔剑嘶吼,但声音里的底气已经泄了。
冲锋确实开始了,但杂乱无章。
前排骑兵催马向前,试图冲击村民组成的防线。但村民们没有退。
“拉!”
哈德曼一声令下。麾下战士们从背后掏出特制的绳索,末端系着石块或铁钩。几十条绳索旋转着飞出,不是瞄准骑士,而是瞄准马腿。
这是猎人对付野兽的方法,此刻用在了骑兵身上。
战马嘶鸣,前腿被缠,轰然倒地。骑士摔落马背,还没爬起来,长枪已经捅了过来。没有华丽的剑术,没有骑士对决的礼仪,只有最原始、最残忍的杀戮。
另一侧,乔治率领守军压上。这些经历过残酷守城战的士兵,早已忘记什么叫“阵型”,他们三人一组,专攻下盘,砍马腿,刺马腹,然后把落马的骑士拖进人堆。
惨叫声此起彼伏。
老约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卫队长被一个独眼村民用草叉捅穿腋下甲缝,看着一名百夫长被大斧劈开头盔。他的五百骑兵,此刻像掉进蚁群的甲虫,被密密麻麻的“贱民”啃噬、撕碎。
傲慢终将付出代价。老约克此刻才明白,他看不起的农民、士兵、小贵族,当仇恨凝聚成一股力量时,会爆发出何等可怕的毁灭性。
“大人!突围吧!”副官满脸是血,头盔不知去向。
老约克环顾四周。包围圈正在收紧。乔治的部队在左,哈德曼的部队在右,村民堵在前方。唯一的缺口是后方,但那是回战场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