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了咬牙。
“亲卫队!跟我来!向后突围!”
二十余名最忠诚的骑士聚拢过来,用身体为领主筑起一道移动的屏障。他们调转马头,朝来路冲去,马蹄践踏过倒地同伴的身体,毫不留情。
为了活命,可以践踏一切,包括荣誉。
老约克在亲卫的簇拥下冲出了最密集的包围圈。
身后,他的骑兵主力正在被吞噬。惨叫、怒骂、金属碰撞声、马匹哀鸣声混成一团地狱交响曲。
但他不敢回头,只是疯狂抽打马臀,鞭子在空中抽出爆响。
一百码。两百码。树林开始稀疏,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更远处是蜿蜒的乡间土路。
“快!过了那片空地就,”老约克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因为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树上窜出。
三人皆穿深灰色兜帽斗篷,布料似乎能吸收光线,在黄昏的朦胧光线下几乎与树林阴影融为一体。
左边是个少年,身形瘦削,袖口隐约有金属反光。
右边是个青年,那双眼睛像盯住猎物的夜枭。
中间是个中年人,兜帽下露出半张脸,高颧骨,薄嘴唇,白面无须。最让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神:平静,深邃,像两口古井,映不出任何情绪。
正是刺客大师乔瓦尼·奥迪托雷。以及他的两个儿子,费德里克和路奇。
三人如影子一般窜出,毫不留情的杀戮。
费德里克的身影模糊了一瞬,仿佛只是微风拂过。下一秒,冲锋的骑士突然从马背上歪倒,脖颈侧面喷出一股血箭。
没人看清少年做了什么,只看到他袖口一闪而过的寒光,以及收回手时那柄缩回袖中的利刃。
袖剑。
老约克心脏骤停。他听说过这种武器,听说过那些行走于阴影、以暗杀为信条的疯子。
“刺客……”他嘶声道。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西里西亚的乡间小路上遇见这样的家伙。
路奇,右边的青年,双手一扬。两道银光从他指间飞出,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那是带锁链的飞镖,末端系着细如发丝的金属线。
两名亲卫骑士试图格挡,但飞镖绕过了剑刃,锁链如毒蛇般缠上他们的脖颈,猛然收紧。喉骨碎裂的闷响令人牙酸。两人栽下马背,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保护大人!”
剩余亲卫红了眼,策马围成半圆,试图用人数碾压。
但刺客父子三人像在跳一场死亡的舞蹈。
费德里克身形飘忽,每次贴近一名骑士,袖剑便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腋下、颈侧、面甲眼缝。一击即退,绝不停留。
路奇的锁链飞镖在人群中穿梭,时而缠住兵器,时而绊倒马腿,时而直接割开皮甲下的喉咙。他仿佛能预判每名骑士的动作,总在对方发力前一刻打断节奏。
而乔瓦尼,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老约克身上。
亲卫一个接一个倒下。
十五人,十人,五人.....
最后三名骑士背靠背将老约克护在中间,剑刃向外,浑身颤抖。他们不是恐惧死亡,而是恐惧这种毫无还手之力的屠杀,对方甚至没有一人受伤。
老约克喘着粗气,汗水浸透内衬。他握剑的手在抖,但他强迫自己举起剑,指向乔瓦尼。
“以……以上帝的名义,报上你的名字,刺客!让我死个明白!”
乔瓦尼轻轻摇头。
“纠正一下。”
乔瓦尼终于开口,声音带着某种古老的口音。
“我们是‘兄弟会’。而你,老约克伯爵对村庄的劫掠和暴行,已经上了我的死亡名单。”
三名骑士同时暴起攻击。剑从三个方向劈向乔瓦尼的头、颈、胸。
乔瓦尼向左滑步,避开第一剑,右手抬起,袖剑将持剑骑士腋下刺入。同时,乔瓦尼左腿后撩,脚跟踢中第三名骑士的膝盖侧面,骨裂声清晰可闻。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现在,老约克和乔瓦尼之间,再无阻隔。
“你……你不能杀我!我是西里西亚的伯爵!我有赎金!很多赎金!”老约克的声音尖利起来,那是恐惧彻底压垮理智的表现。
乔瓦尼继续向前。
三步,两步…
老约克狂吼一声,催马前冲,长剑全力劈下。这是他最后的、绝望的一击。
乔瓦尼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跃起。那一跃的高度和速度超出常理,斗篷在空中展开,像一只扑击的鹰隼。他凌空翻身,避开剑锋,左手袖剑弹出,寒光一闪。
老约克就像是被雄鹰扑倒的猎物,从马背上跌落。
而乔瓦尼则一只手死死摁住他的脸,腕间的袖剑已经深深刺入对方的脖子。
老约克口中鲜血如泉涌出。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有血沫涌出。
战马受惊,嘶鸣着跑开。
乔瓦尼单膝跪下。他从怀中取出一根洁白的鹰羽,那是兄弟会的标志,象征真相与自由。羽毛轻轻拂过老约克染血的脖颈,雪白被浸染成刺目的猩红。
“万物皆虚,万事皆允。”
他低声诵念,声音在突然寂静的林间空地上回荡,“暴虐害民之人,终须付出代价。”
费德里克和路奇走到父亲身后,同样单膝跪地,低头默念。
远处,乔治、哈德曼和古德温神父正带着人群赶来。他们看到了最后一幕,看到了那根染血的羽毛,看到了刺客父子三人肃穆的姿态。
没有人上前打扰。
夕阳终于沉入地平线,最后一缕余晖将羽毛上的鲜血染成暗金色。
乔瓦尼将羽毛收回怀中,站起身,转向乔治等人,微微一笑道:“希望这份见面礼,能让我有幸见到彼得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