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长桌上摊开着俘虏名册，羊皮纸上用整齐的捷克文记录着每一个重要俘虏的名字和头衔。
“马克西姆国王，策廷伯爵，贝申伯爵，玛格丽特伯爵，战争之斧维尔德诺.........”
他的手指划过名单，“这些贵族必须送回特罗斯基城堡关押。等西里西亚完全平定后，押往布拉格进行公开审判。”
“公开审判？”
乔治劝说道：“议会那帮贵族会有意见的。按照传统，被俘的君主和贵族应该由帝国法庭或教皇法庭裁决。”
“传统？”
彼得笑了，那笑容里带着锋利的讽刺，“当马克西姆宣布独立建国时，他就已经脱离波西米亚，脱离神罗帝国了。
他可没尊重过什么传统。所以，这些人将在波西米亚受审，由波西米亚人民审判。这是原则问题。”
乔治舅舅沉默片刻，最终点头：“如您所愿。”
“至于普通士兵俘虏……”
彼得看向帐篷外。那里，近两千名西里西亚士兵被集中看管，他们蹲在地上，眼神空洞，像一群等待宰割的羔羊。
“我们履行承诺。放他们回家。”
乔治抬起头：“全部？”
“全部。”彼得斩钉截铁，“马上就是夏收了。
这些士兵大多是农民，是父亲，是儿子。让他们回去收割庄稼，养活家人。这比关押他们，或者强迫他们加入我们更有价值。”
“但他们也可能会重新拿起武器。”乔治警告。
“等我们完全占领西里西亚，并在这里设置村、镇、市政府，建立不依靠贵族而运行的基层政权，平民也就不会再听命西里西亚的贵族了。”
彼得站起身，走到帐篷口，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我们推翻旧秩序，是为了建立更公正的新秩序，而公正，从宽恕开始。”
命令下达后，营地外响起了难以置信的欢呼。
俘虏们相互拥抱，哭泣，跪在地上亲吻泥土。
但彼得的注意力已经转移。
“等等。”他突然转身，走回桌边，“马克西姆的两个儿子，瓦迪斯和莱格尼察不在这里。他们没参加战斗？”
帐篷内安静下来。
参谋官普雷斯爵士摇头道：“俘虏中确实没有他们，根据我的询问，他们并不在马克西姆军中。”
乔治和彼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那就奇怪了。”
彼得皱眉，“如果不是这两个王子跑来向他的父亲汇报，西里西亚军队是如何在短短时间内得知弗洛茨瓦夫陷落，并迅速做出埋伏的计划的？这速度……快得不正常。”
“殿下，或许您可以问问策廷伯爵，他掌管着国家情报和秘幸，如果还有谁能为您解惑，他无疑是最佳人选。”
普雷斯爵士尽心尽责的提出建议。
“那位战争之带吗？布蕾妮，去俘虏营把策廷伯爵带来。”
彼得立刻做出了安排，很快，有些狼狈的策廷伯爵便被阿涅尔和里德洛带了进来。
策廷伯爵被押进帐篷时，已经完全没有了贵族的气派。
他的锦缎外套沾满泥污，金发凌乱，脸上还带着昨日战斗留下的淤青。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急切光芒。
“彼得殿下。”伯爵单膝跪地，这个动作对他而言显然十分艰难，“我恳求您，给我一个效忠的机会。”
“效忠？你觉得自己配吗？”
彼得坐着，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扫视对方。乔治和普雷斯按剑站在彼得两侧。
这种极限施压的方法一直有效，尤其是对方已经战败的情况下。
“我....我.....虽然做出了对抗您的举动，但那都是形势所迫，其实我和我的家族一直都想做波西米亚的忠臣.....”
策廷伯爵满脸羞愧的说着。
他刚才在俘虏营也得到通知，他们这些贵族马上就要被带回波西米亚，之后还要公审定罪，叛国罪行甚至可能被直接斩首。
他还不想死啊！
大家之前的战争不都是不杀贵族的吗？怎么到彼得这儿改规矩了呢？
所以当他得到彼得召见，才如此急迫的想要效忠，从而活命。
普雷斯爵士看着这位曾经国王面前的大红人如此狼狈，也有些兔死狐悲，于是求情道：“殿下，策廷伯爵掌管国家情报，或许有些地方可以帮到您。”
“对对，殿下，我有情报，我还有用，我可以帮您.......”
策廷伯爵挣扎着起身，语速快得像怕被打断，急不可耐的表态。
彼得沉默了片刻，盯着策廷伯爵，似乎在评估他的价值。
这让曾经权倾一时的伯爵感觉自己像是一件被人审视的货物般，可悲又无奈。
“说说吧，你们是怎么得知我们回援的准确消息的？”
彼得终于开口，也给了对方一个拯救自己的机会。
策廷伯爵大喜，立刻脱口而出：“关于西里西亚军队为何能如此快速集结，那是因为我们掌握了一种……特殊的通信方式。”
“说下去。”
“渡鸦，大人，是渡鸦。”
伯爵滔滔不绝的讲了起来，“不是普通的乌鸦，而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渡鸦。它们飞行速度极快，能连续飞行数百英里，不惧猛禽，几乎从不迷路。
我们在弗洛茨瓦夫、布热格、奥波莱等主要城镇都设立了渡鸦巢。当您的军队围攻弗洛茨瓦夫时，第一批渡鸦在城破前就带着求援信飞往各地了。
而当您从弗洛茨瓦夫回援时，那里的渡鸦也飞过来向我们汇报。”
帐篷里一片寂静。
彼得身体前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
“训练渡鸦……”他喃喃自语，“这需要多长时间？”
“至少半年，大人。而且需要专门的驯鸟师，特殊的饲料，以及……”策廷伯爵突然停住，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