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及什么?”
伯爵咽了口唾沫:“以及王室的支持。这项计划,其实是二十年前王后,玛丽·阿斯坎尼亲自推动的。她是萨克森公爵的女儿,嫁过来时带来了萨克森最优秀的驯鸟师和二十对黑森渡鸦种鸟。”
“萨克森公国。”
彼得重复这个词,声音里带着某种危险的平静,“所以,掌握这支渡鸦部队的,是玛丽王后?”
“是的,大人。实际上,整个情报网络都由王后控制。我只是……负责日常运作。但这个秘密很少有人知道。”
“那位王后呢?”
“玛丽王后早在一个月前就返回了萨克森公国。”
“难怪.......”
彼得站起身,走到帐篷窗边,天空白云悠悠,远山如蹲伏的巨兽。难怪自己攻破弗罗茨瓦夫城时,没有见到那两位王子的母亲。
彼得收回思绪,问道:“那么两位王子呢?他们逃去哪里了?”
策廷伯爵的额头渗出冷汗。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将决定他的命运,是作为战犯被送上绞架,还是作为有用之人获得新生。
“我……我不敢确定,大人。但如果他们没有逃往波兰,那么最可能的目的地就是……萨克森公国。两国北方的边境相接。
虽然如今的萨克森早已分裂衰弱,但毕竟是一位选帝侯的领地。如果两位王子逃到那里,萨克森公爵很可能会庇护他们,哪怕只是为了将来有机会插手西里西亚事务。”
帐篷里的温度仿佛骤降。
乔治的手按上了剑柄,普雷斯的眉头紧锁。就连站在角落的金雕米霍克也似乎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危机,扑腾了几下翅膀。
选帝侯。
神圣罗马帝国七大选帝侯之一。
哪怕只是一个衰弱的、分裂的选帝侯,其政治分量也远非西里西亚这种边境公国可比。
如果萨克森公开支持马克西姆的王子,那么波西米亚在西里西亚的统治将面临帝国层面的外交压力,甚至军事干预。
毕竟现在神罗皇帝已经不是瓦茨拉夫四世,而是那个和他敌对的鲁普雷希特。
这些神罗诸侯估计都睁大眼睛,盼望波西米亚出乱子呢。
彼得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眼睛里,风暴正在聚集。
“策廷伯爵。”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如果我把这支渡鸦部队交给你,你能让它为我所用吗?不是偶尔传信,而是建立覆盖整个波西米亚、摩拉维亚和西里西亚的情报网络?”
伯爵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我能!大人,我向您发誓!只要您饶恕我和我的家族,保留我们的部分领地,我愿意为您效忠至死!
我知道所有驯鸟师的姓名、所有巢穴的位置、所有密码的编写方式!我还可以为您训练新的渡鸦,建立更庞大的网络!”
彼得看着他,像在审视一件工具。
良久,他缓缓点头。
“领地就别想了。在集体化改造情况下,所有贵族土地都会重新被分配。贵族想要获得土地,只能重新建立功勋。但我会保留你的家族之名。我给你这个机会。但记住,”
他俯身,声音如刀锋般抵在伯爵的喉咙上,“如果你有丝毫异心,如果你传递的任何一个字是假的,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的家族被连根拔起。
你的妻子,你的孩子,你的每一个远亲,都会在布拉格广场的绞架上结束生命。明白吗?”
策廷伯爵浑身颤抖,几乎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
“带他下去。”彼得直起身,“给他纸笔,让他写下所有驯鸟师的名单和巢穴位置。然后派人去接收,记住,要快。”
阿涅尔上前将瘫软的伯爵拖出帐篷。
“萨克森……”他低声说,“这比我们预想的要麻烦。”
萨克森是日耳曼部落中很顽强的一个。
公元804年,法兰克查理大帝通过战争把萨克森地区纳入到法兰克帝国的版图内。
公元843年,法兰克王国分裂成西法兰克王国(法兰西)和东法兰克王国(德意志);
公元919年,萨克森公爵开创了神圣罗马帝国,建立了第一个王朝萨克森王朝。
公元1024年,萨克森王朝绝嗣,法兰克尼亚王朝建立。
公元1125年,法兰克尼亚王朝绝嗣,霍亨斯陶芬王朝建立。在此期间,萨克森公国在狮子亨利的统治下达到顶峰,那时的萨克森公国西起莱茵河,东抵波美拉尼亚,南括巴伐利亚,北抵波罗的海,是神罗当之无愧的第一诸侯。
但狮子亨利在与神罗皇帝红胡子巴巴罗萨的争斗中落败,萨克森公国被肢解分裂。
公元1268年,霍亨斯陶芬王朝末代君主康拉丁被那不勒斯国王安茹的查理击败并斩首。
霍亨斯陶芬王朝的灭亡,给欧洲局势带来了巨大影响。神罗帝国陷入长期混乱,也从一个皇帝拥有实际的权力的帝国,变成了由数百个更小的诸侯国所组成的徒有国家之名的松散的政治联盟。
英、法、意大利、西班牙等地区强国正式崛起。压制并保持神罗帝国的分裂也成了这些国家的共识。
公元1276年,哈布斯堡家族的鲁道夫一世以55岁高龄开始崛起,击败了波西米亚,成为地区强藩,短暂的建立了自己的王朝,但很快他的家族分裂成上奥地利和下奥地利两部分。又被波西米亚超越。
公元1308年,卢森堡王朝建立。
公元1356年,雄才大略的查理四世为了结束松散的联盟,颁布《金玺诏书》,建立了七大选帝侯制度。
原本已经分化没落的萨克森公国,也被查理四世确定为了七大选帝侯之一。
但实际上,如今的萨克森公国仅剩黑森、图林根、萨克森州三个行政区,人口30多万,勉强和西里西亚公国相当。
这也是马克西姆能娶到萨克森公爵之女的原因。
两个国家弱国在抱团取暖。
家族互相联姻的欧洲诸侯,关系错综复杂。
这场战争从来就不只是西里西亚的事。每一个倒下贵族的背后,都站着另一个贵族;每一个灭亡的公国,都牵动着帝国脆弱的平衡。
帐篷被掀开,阳光透射进来,在帐篷壁上投下长长的阴影。
而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高空,几只黑色的渡鸦正划过天空,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它们飞向西北方。
飞向萨克森。
飞向一场注定不会平静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