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质疑一心帮助你们的人,你在侮辱我们波兰骑士的荣耀!”
黑眼侄子西摩维特怒斥。
罗文男爵面对年轻人的暴躁,只是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他作为彼得的“间谍”,打着西里西亚使者的名头前来波兰求援,当然要故意拖延他们的发兵速度。
再加上波兰有心想要看彼得和马克西姆两败俱伤后再入场,只要他稍微推波助澜,就能达成延迟发兵的目的。
现在事情应验了,波兰的援兵还没准备好,彼得就已经统一了西里西亚,你们自己不争气,怨谁?
怨我这个使者,你们怨得着吗?
议事厅安静下来。
只有壁炉里木柴噼啪作响。
为了避免这些人向自己身上乱甩锅,罗文男爵要转移一下众人的注意力。
罗文男爵慢慢站起身,他环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在国王身上。
“陛下,我离开西里西亚前,马克西姆国王让我转达一句话:‘告诉波兰朋友,西里西亚是抵挡波西米亚的盾牌。盾牌破了,矛就会刺向后面的人。’”
雅盖沃眯起眼睛。
“他在威胁?”
“他在陈述事实。”
罗文男爵的声音很稳,“彼得不是普通的征服者。他要的不是贡品,不是附庸,而是完全吞并。现在他拿下了西里西亚,下一步会看向哪里?波美拉尼亚?大波兰?还是直接……”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气氛变了。从互相指责,转向某种更深的不安。
贵族们开始交换眼神,有人下意识地摸了摸佩剑,有人看向窗外集结的军队,那原本是为“有限干预”准备的,现在看起来像个笑话。
就在这时,奥波莱王子站了起来。
他摇摇晃晃,像喝醉了酒。
“父亲……”他开口,声音嘶哑,“我父亲……真的死了?”
议事厅彻底安静了。
雅盖沃看着这个侄子,或者说,现在可能是西里西亚王位的合法继承人,眼神复杂。有怜悯,有算计,有一闪而过的冷酷。
“情报确认,”国王语气稍微缓和,“马克西姆国王被击败俘虏。目前被带回波西米亚,等待……处置。”
“处置”这个词说得很轻,但重重砸在奥波莱心上。
少年王子的脸抽搐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咯咯的声音。然后,他眼睛一翻,身体向后倒去。
“奥波莱!”
安娜王后尖叫。
议事厅瞬间乱成一团。贵族们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声响。
侍从冲过来,有人喊“拿水来”,有人喊“叫医生”。
兹比格纽大主教快步上前,把十字架按在王子额头,开始低声祈祷。
雅盖沃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混乱的场面,看着王后苍白的脸,看着贵族们脸上的惊慌,不是为王子,是为他们自己。
然后,他缓缓坐回王座。
“够了。”
声音不大,但压过了所有嘈杂。
众人停下动作,看向国王。
雅盖沃摆了摆手:“把王子送回房间,让御医照顾。其他人,坐下。”
命令简短,不容反驳。
侍从们抬起昏迷的奥波莱,小心翼翼地退出议事厅。门关上后,留下的人重新落座,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
指责游戏结束了。
现在该面对现实。
“争论谁该负责,已经毫无意义。”
雅盖沃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西里西亚丢了,彼得赢了,我们坐在克拉科夫,连第一支援军都还没派出。”
他看向军事总管:“现在能集结多少军队?”
“骑兵五百,步兵五千。”
“需要多久?”
“至少两周。”
“太慢。”国王摇头,“到那时,彼得在西里西亚的统治已经稳固。我们去的不是解放,是入侵,会引起神罗各个诸侯的反对,尤其是北方的条顿骑士团。”
“那陛下的意思是……”
“我们不出兵。”
这句话让所有人愣住。
不出兵?那刚才的集结算什么?那之前的争吵算什么?
雅盖沃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十指交叉。这是一个经典的谈判姿势,也是他做出重要决定时的习惯动作。
“兹比格纽大主教,”他点名,“教会法里,关于被俘君主的继承权,怎么说?”
大主教怔了怔,随即眼睛亮起来。
“如果君主被俘且无法行使权力,”他快速回答,“且未指定摄政,那么继承顺位自动生效。前提是……继承人自由且有能力。”
“奥波莱王子自由吗?”
“自由。”
“有能力吗?”
“他是合法第三顺位继承人,”大主教强调,“大王子和二王子失踪,生死不明。按照继承法,奥波莱王子有权主张西里西亚王位。”
议事厅里响起吸气声。
贵族们开始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