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格蒙特第一个反应过来:“陛下是说……我们不承认彼得的征服,而是支持奥波莱王子为西里西亚合法国王?”
“不止,”雅盖沃嘴角浮现一丝微笑,“我们要帮他复国。”
寂静。
然后是低语,快速交换的眼神,有人点头,有人皱眉,但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是一步好棋。
不,是一步绝妙的棋。
罗文男爵原本冷眼旁观,此刻也坐直了身体。
“彼得是可恶的征服者和入侵者。”
雅盖沃继续,语速不快,确保每个字都听清,“他靠武力夺取土地,统治基础是恐惧和利益。但奥波莱……奥波莱是合法继承人,有皮亚斯特家族的血脉。西里西亚贵族或许屈服于彼得,但他们的忠诚呢?”
他停顿,让问题悬在空中。
“我们可以宣传,”黑发侄子兴奋地接话,“彼得是篡位者,是外国侵略者。而奥波莱王子,在波兰的支持下,将回归故土,恢复正统!”
“不止宣传,”雅盖沃纠正,“我们要让奥波莱‘加冕’。”
“在这里?在克拉科夫?”
“就在这里。”
国王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大地图前。手指划过维斯瓦河,向西,停在奥得河流域那片刚刚被涂上波西米亚颜色的土地。
“彼得太快了,”
他轻声说,“快得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但快,就有破绽。他的军队分散在各地巩固占领,他的统治依赖刚投降的贵族,他的后方……还有我们。”
他转身,面向众人。
“我们不打第一仗。我们让奥波莱加冕为西里西亚国王,组建流亡政府,发表宣言,呼吁西里西亚人民反抗‘波西米亚的暴政’。同时,我们集结军队,不是去强攻,而是陈兵边境……”
“施加压力。”军事总管接话。
“不错,从克拉科夫、华沙、波兹南三面进军,逼近边境。”
雅盖沃继续道,“给那些投降彼得的贵族一个选择:继续侍奉征服者,或者,迎接合法国王归来。”
他走回长桌,手按在桌面上。
“到那时,彼得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分兵镇压此起彼伏的叛乱,要么主动进攻我们。无论哪种,主动权都在我们手里。”
议事厅里鸦雀无声。
只有烛火摇曳。
贵族们看着国王,看着这个刚才还在发怒、此刻却已经布好棋局的男人。愤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冷静的算计,是老练的政治智慧。
罗文男爵突然鼓掌。
缓慢、有力、孤独的掌声。
“精彩,陛下,”他说,“这才是国王该有的思考。”
雅盖沃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那么,”国王环视众人,“谁反对?”
没有人说话。
“谁赞成?”
一只手举起,又一只手,很快,所有手都举了起来。
“很好。”
雅盖沃坐下,“现在,我们来讨论细节。加冕仪式要隆重,流亡政府要有西里西亚贵族参与,宣言要写得感人肺腑……还有,军队继续集结,但要快,要让彼得知道我们在准备,却又不知道我们何时动手。”
命令一条条下达。
议事厅从混乱变成高效的机器。贵族们开始争论仪式细节、人选、宣传措辞,但不再有指责,只有合作。
因为现在,他们有了共同的目标:
不是为马克西姆复仇。
不是为失败挽回颜面。
而是把一场军事灾难,变成政治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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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奥波莱醒来时,首先闻到的是草药味。
然后是烛光,模糊的,在视野边缘晃动。他眨了眨眼,看见绣着金线的床帐顶,意识到自己在卧室。
“他醒了。”
几张脸凑过来:王后、御医、还有……兹比格纽大主教。
“孩子,”大主教温和地说,“感觉如何?”
奥波莱想说话,但喉咙干得像沙漠。他咳了一声,侍从立刻端来蜂蜜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明。
然后记忆涌回来。
父亲。战败。被俘。死亡。
不,还没死。被俘。等待处置。
处置。
这个词让他胃部抽搐。
“我……”他嘶哑地开口,“我父亲……”
“上帝会保佑他的灵魂。”大主教说,画了个十字。
奥波莱闭上眼睛。
泪水从眼角滑落,滚进鬓角。他没有哭出声,只是身体轻微颤抖。
“还有,恭喜你,要当国王了。”
大主教说道。
“啊?国王,我吗?”
奥波莱顿时睁大了双眼,不敢置信的浑身剧烈颤抖起来。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继续为父亲哭泣,还是为自己将称王大笑!
老东西不肯给我的王位,竟然如此巧合的落到了我的头上,难道.....
我才是被上帝注视的天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