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罗的海沿岸的普鲁士地区。
一群穿着白底黑十字的骑士带人逐村搜刮。
一个普鲁士村庄的村民私藏琥珀,拳头大的一块,藏在祭坛的地板下。
那是村民的传家宝,是他们祖先的灵魂结晶。
骑士们发现后没有怜悯,男人被吊死,女人和孩子被卖往利沃尼亚的奴隶市场。琥珀被没收,送进马林堡的宝库。
临死前,那个普鲁士老人用最后的力气诅咒:“我们的琥珀会吸干你们的血!”
“呵,异教徒。”
那骑士只是啐了一口。
但泽港口。
晨雾笼罩着维斯瓦河口,咸湿的海风裹挟着鱼腥和沥青味。
港口栈桥上,工人们正将一箱箱货物装上“圣玛丽”号商船,汉萨同盟的帆船,准备驶往布鲁日。
一名监工双手粗糙,指甲缝里塞满污垢。他打开一个橡木箱,里面铺着干草,干草上整齐排列着琥珀原石:蜜蜡色、柠檬黄、樱桃红,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一箱,一级琥珀原石,净重五十磅。运到佛兰德斯,能换等重的白银,搬运时都小心着点。”
监工对记账员说。
记账员在羊皮纸上记录,然后盖上骑士团的印章,黑十字,四端等长,象征福音传向四方。
但印章的阴影下,是血淋淋的真相。
“圣玛丽”号的船长走过来,一个佛兰德斯人,红脸膛,酒糟鼻,但眼神精明如鹰。
“这批次成色不错。”他拿起一块琥珀,对着光看,“威尼斯人最近迷上了琥珀首饰,教皇的侄女订了一整套头冠。你们要发财了,骑士老爷。”
监工面无表情:“荣耀归于上帝。我们只是代管世间的财富。”
船长咧嘴笑,露出镶金的牙齿。
他知道真相:条顿骑士团垄断了整个波罗的海的琥珀开采。任何人在海滩捡到琥珀都必须上交,私藏者死。每年从但泽运出的琥珀价值超过十万金佛罗林,足以装备一千重装骑士。
骑士团积累了当时东欧数一数二的财富,甚至拥有自己的商船队。
而这笔钱,正在变成武器、盔甲、雇佣兵,变成东扩的资本。
军队经商这一块,被他们玩儿的明明白白。
“对了,”船长压低声音,“我听说……南边有动静?波西米亚人吞下了西里西亚?”
监工眼神一凛:“与你无关。装货,启航。”
但船长已经得到答案。他点点头,转身吆喝水手扬帆。商船缓缓驶离
同一夜,北方,马林堡城堡。
马林堡矗立在诺加特河畔,红砖砌成的庞大建筑群在月光下如同匍匐的巨兽。
这座城堡不是为居住而建,它是为统治而生。
城墙厚达七米,塔楼高达六十米,内部迷宫般的走廊连接着礼拜堂、军械库、粮仓、审讯室和琥珀储藏室。
在这里,条顿骑士团统治着从波罗的海延伸到维斯瓦河的10万平方公里土地。
去年刚吞下的立陶宛公国的萨莫吉希亚地区,将普鲁士大区和利沃尼亚大区连在了一起,领土扩张到了15万平方公里。
达到了骑士团的统治巅峰。
阳光穿过箭孔般的窗户,进入大团长厅。
厅内没有地毯,墙壁上挂着缴获的异教图腾,扭曲的雷神佩尔库纳斯木雕、被斩首的立陶宛战士盾牌、还有一面用古普鲁士人头皮缝制的旗帜,那是五十年前“最终解决”战役的战利品。
长桌由整块橡木制成,桌面上刻着十字军东征的路线图。
桌首坐着大团长康拉德·容金根。
这个男人五十四岁,头发已全白,但修剪得一丝不苟。他的脸像用燧石雕刻而成,棱角分明,眼窝深陷,蓝色瞳孔在火光中如同冰层下的海水。
他穿着白底黑十字的骑士团罩袍,肩披斗篷,左手始终按在剑柄上,那是条顿骑士团总团长的传承之剑“铁意志”。
长桌两侧:
右侧是他的弟弟乌尔里希·容金根,普鲁士大区指挥官。
他比哥哥年轻十岁,坐姿放松,像是战士等待命令时的习惯。
左侧是财务官海因里希·冯·普劳恩,一个精瘦的男人,鼻梁上架着水晶镜片。他的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完美无缺,账本和算盘是他最熟悉的武器。
书记官戈特弗里德·冯·埃尔福特坐在财务官旁边。他负责记录、情报和外交文书,面前摊开的羊皮纸,那是刚从南方传回的消息。
“都读过了?”康拉德开口,声音低沉,带着莱茵兰地区的口音。
“波西米亚的彼得,我见过他,傲慢无礼的家伙,竟然敢把我比作鬣狗。”
乌尔里希冷哼一声,然后嗤笑道:“但那个私生子,居然用四十天就拿下了西里西亚。马克西姆真是个废物。”
“注意你的言辞。”康拉德说,语气平静,“彼得是波西米亚国王的儿子。而你,我的弟弟,是上帝战士,不是酒馆里的雇佣兵。”
乌尔里希耸耸肩。
大团长康拉德转向财务官。
海因里希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眯成细缝:“西里西亚年产铁矿石八万磅,银矿产量占中欧的十分之一,纺织工坊三百余家。彼得现在控制了这些,加上波西米亚本身的实力,已经十分惊人……”
他停顿,让数字在空气中沉淀。
“如果他完全控制西里西亚,年收入将增加至少二十万格罗申。足够维持一支万人级别的部队,还有余力修建一座像马林堡这样的城堡。”
厅内陷入沉默。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波兰的反应?”康拉德问,视线转向书记官。
戈特弗里德展开另一卷羊皮纸:“雅盖沃在三天前召开御前会议。最初的情报显示他们准备集结军队,但今天傍晚的探子带来了新消息,”
他抬起头,表情微妙。
“他们不打算出兵。”
乌尔里希猛地前倾身体:“什么?”
“雅盖沃找到了更聪明的办法。”
戈特弗里德继续,“他找到了奥波莱,马克西姆的第三子,在克拉科夫做人质的那个。准备在圣玛丽亚大教堂为他加冕,宣布他为西里西亚合法国王,组建流亡政府。”
三秒寂静。
然后乌尔里希爆发出大笑,笑声在石厅里回荡,传出嘲讽的回音。
“聪明!上帝啊,真他妈聪明!这个虚伪的异教徒最会搞这种玩意儿!就像他们在立陶宛草原上的穷亲戚一样狡猾。”
他拍打桌面,“不动一兵一卒,就想把入侵变成了‘复国’。我看他是在想屁吃!”
康拉德没有笑。
他双手指尖相对,形成一个三角,抵在下巴上。这是他的思考姿势,意味着事情正在被拆解、分析、重组。
“雅盖沃的军队动向?”他问。
“仍在集结。”
戈特弗里德回答,“骑兵五百,步兵五千,这是目前能确认的数字。波兹南、华沙、克拉科夫都在集结,但他们没有向边境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