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亨索伦伯爵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然后倔强的开口,“陛下,如果您允许,我们霍亨索伦家族可以从纽伦堡出兵,我们自己去夺回这块属于我们的土地,”
“时机未到。”
西吉斯蒙德打断他,声音依然温和,但带着硬度,“等我加冕为皇帝,等我坐在亚琛的王座上,等我手握帝国的权杖……到那时,腓特烈,勃兰登堡会像熟透的苹果一样落在你手里。我以我家族的荣誉发誓。”
家族荣誉。
廷臣中有人低下头,掩饰嘴角的抽搐。
西吉斯蒙德的家族,卢森堡王朝,如今只剩下他、约布斯特公爵,和被囚禁在维也纳的疯哥哥瓦茨拉夫以及堂弟普罗科普公爵。
荣誉?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像妓女谈论贞洁。
霍亨索伦伯爵知道,自己好像又被耍了。
但他能说什么?
站起身,指着国王的鼻子骂他背信弃义?
不。他们家族花了二十年谋划,才让国王欠下巨债,承诺拿勃兰登堡这个选帝侯的位置还债,靠的不是热血,是计算和隐忍,他必须要忍。
他低下头。
“您的智慧照亮前路,陛下。”
霍亨索伦伯爵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会耐心等待苹果成熟的那天。”
“好好好。”西吉斯蒙德笑了,金牙在阳光下闪了闪,“去享受你的银币和城堡吧。你值得一场盛大的庆功宴。”
霍亨索伦伯爵起身,行礼,退后廷臣们的位置。
他的背影挺得笔直,但握着头盔的手指咯吱作响。
西吉斯蒙德满意地点头,转向赫曼伯爵。
“现在,说说婚礼的事。”
赫曼立刻上前一步,脸上绽开恰到好处的笑容:“一切已准备妥当,陛下。
圣马蒂亚斯教堂装饰完毕,维也纳、布拉格、克拉科夫、威尼斯和罗马的使节都已抵达布达。婚宴的菜单有天鹅肉馅饼、孔雀开屏烤全禽、来自黑海的鲟鱼子酱,酒是托卡伊的‘王者之血’,足够灌醉半个匈牙利。”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某种亲密的暗示:“芭芭拉虽然只有十二岁,但已初显采列家族的美貌。她的母亲,我的妻子,在这个年纪时,已是施泰尔马克公认的玫瑰。”
西吉斯蒙德听着,满意的点头。
虽然这个女孩才十二岁,但是按照现代的法律,也已经到了合法婚龄。
而且年轻意味着……更长的生育时间。
生育。
这个词像一根针,刺进西吉斯蒙德的太阳穴。
他今年三十七岁了,有过一段婚姻助他以赘婿身份取得匈牙利王位,情妇数不清,却没有一个合法子嗣。
唯一那个活下来的孩子,还是个私生子,一头红发,在波西米亚自称救赎骑士,他的两颗大门牙就是被对方敲掉的。
而他的哥哥瓦茨拉夫四世,那个被囚禁在维也纳的醉鬼,半年前竟然派御医四处散布谣言,说彼得是瓦茨拉夫的亲儿子。
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感觉十分荒唐。还愤怒的摔碎了一只威尼斯玻璃杯。
但他无法公开反驳。
因为真相更荒唐。
他不禁想起去年八月,在塞德莱茨修道院的那个上午。
他和修道院长在墓园散步,顺便祭奠一下自己的初恋赛琳娜。
而彼得正伪装成穆勒爵士的侄子,在那里---盗墓?
他们在墓园相遇,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彼得的谈吐间的锐气像出鞘的剑。阳光照在他头发上,那红色不是暗沉的血色,而是像熔化的铜,亮得灼眼。
他们聊了整整一个上午。
彼得说起教会的腐败时,嘴角会不自觉地下撇。说起农民赋税时,手指会在空中划出尖锐的弧度。西吉斯蒙德那时想,这个少年若是我的儿子该多好。
然后就是翻脸。
彼得发现他的真实身份,一巴掌把自己打晕,自己的嘴巴磕在赛琳娜的墓碑上,掉了两颗大门牙。
后来镶了金牙。
后来库腾堡决战,他的联军被彼得以劣势兵力击溃。
后来……
“陛下?”赫曼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西吉斯蒙德眨了眨眼。
“婚礼定在什么时候?”赫曼伯爵询问。
“七月的第一个礼拜日。正好与庆祝平定叛乱的典礼一同举办,双喜临门。”
西吉斯蒙德点点头,但心里某个角落,那个关于彼得的念头像藤蔓一样疯长。
他挥了挥手,想驱散它。
就在这时,侧门被急促敲响。
情报官闯入道:“陛下,波兰方向传来紧急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