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老塞米爵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位人事部长头发更白了，但腰背挺直如年轻时持枪冲锋。
“第三批行政人员已从特罗斯基抵达，共八十七人。查理大学选拔的三十六名优秀生将在三日后到达。”
彼得没有回头。
“安置好。每人配发《西里西亚治理纲要》，三天内熟记。一周后考核，不合格者送回原籍。”
“是。”
“还有，告诉蓝猫汤姆，集体化改造要加快速度，让农民自己对比，是过去好，还是现在好。”
老塞米爵士眼中闪过一丝光。
他懂了。
不是施舍，是展示。让事实说话，让农民用脚投票。
“罗密欧的人口统计呢？”
“已完成七成。”
老塞米从怀中掏出羊皮纸卷，但没有打开，他也学会了彼得的方式，重要数据必须记在脑子里。
“西里西亚全境约三十一万四千人。其中十四岁以下孩童占三成，六十岁以上老人不足一成。战后孤儿、伤残者约两千七百人。罗密欧部长已设立十二处救济点，每日供应麦粥和黑面包。”
“很好。”
彼得点了点头，又走到地图桌前。
那是西里西亚全境的羊皮地图，新绘制的，墨迹还未全干。他用手指划过一条线，从弗罗茨瓦夫向南，到克尔科诺谢山。
“这里，”他点了点山脉区域，“乌尔班的探矿队有消息吗？”
“昨日刚传回……”
话音未落，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乌尔班冲了进来。
这位联合工商部长平时最重仪表，此刻却满身尘土，脸上沾着灰，眼睛却亮得像烧红的炭。
“殿下！”
他甚至忘了行礼，声音因为激动而劈裂，“找到了！上帝啊，我们找到了！”
彼得的心跳漏了一拍。
“说清楚。”
“盐！”乌尔班几乎在喊，“克尔科诺谢山南麓！盐矿！不是岩盐，是卤水盐井！深度不到三十米，盐度极高！我们尝了，比奥地利盐更纯！”
房间突然安静。
老塞米爵士张着嘴，忘了合上。
彼得的手指停在羊皮地图上，那个被他点过的位置。然后，缓慢地，握成了拳。
盐。
这个时代白色的黄金。
但，波西米亚深处内陆，没有盐矿。
整个王国，百万人口，每日必需的食盐，八成依赖奥地利哈布斯堡家族进口。
自从瓦茨拉夫国王被囚维也纳，双方交恶之下，奥地利商人就抬高了价格，盐价从每磅两枚格罗申飙升至六格罗申。
彼得曾无数次在深夜计算：如果与奥地利彻底决裂，波西米亚的盐还能撑多久？答案令人窒息，最多三个月。三个月后
穷人开始浮肿。
士兵体力下降。
牲畜死亡率上升。
没有盐，就没有健康的身体，没有强壮的军队，没有稳定的民心......
可以说，盐是实实在在的战略物资！
为摆脱对哈布斯堡王朝的依赖，波西米亚的商队曾想从北方的波罗的海沿岸买盐。但因为道路较远，路过的领主领地太多，层层加税之后，价格比从奥地利购买还贵，数量还少。
在历史上，直到1661年，波西米亚才在西里西亚境内发现这处盐矿，缓解了用盐窘境。
想不到竟然被自己提前发现了。
“储量？”彼得的声音异常平静，与心跳完全相反。
“无法估量！”
乌尔班语速飞快，“但根据卤水涌出量和浓度，至少……至少能满足整个波西米亚数百年所需！而且开采容易，不需要深挖矿井，只需要建盐田，引卤水，日晒结晶！”
数百年。
彼得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那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淀下来，变得坚硬，像冷却的钢。
“调集所有资源。”
他每个字都像钉进木板里的钉子，“优先等级：第一，盐矿开采。第二，道路修建。第三，集体农庄。”
他转向老塞米：“从今天起，西里西亚所有工程，盐矿相关事项一律快行。任何人，任何部门，不得延误。违者严惩！”
“您的意志，殿下！”
老塞米爵士弯腰应道。
乌尔班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殿下，我们需要矿工。至少五百人。还需要木匠建盐田，需要车马运输，需要护卫队防止……”
“给你一千人。”
彼得打断他，“从战俘中挑选。告诉他们：在盐矿工作三年，表现良好者，赦免罪责，授予自由民身份。”
乌尔班倒抽一口气。
这代价太高了。战俘本是免费劳动力，现在却要许诺自由……
“乌尔班。”彼得看着他，“盐不是商品。是命脉。握住它，我们就握住了波西米亚的咽喉，我们自己的咽喉。为此，付出任何代价都值得。”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