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彼得走回窗边,看向外面忙碌的城市,“盐矿消息,暂时封锁。对外只说发现了小型矿脉,仅供西里西亚本地使用。”
老塞米和乌尔班对视一眼。
他们懂了。
牌,要一张一张出。
------
老塞米和乌尔班离开后,彼得不禁捏了捏眉心。
西里西亚太大,事务太多。彼得不可能事必躬亲。他需要一个人,一个能替他坐镇弗罗茨瓦夫,处理日常政务,贯彻他的意志,却又不会篡权的人。
一个总督。
他考虑过老马丁。但特罗斯基是基本盘,不能动。老马丁在那里,就是定海神针。
考虑过乌尔班。但乌尔班擅长经济,不擅长政治。
考虑过老塞米。但人事工作需要中立,不能陷入地方政务。
最后,他想到了一个人----毒蛇伊斯特万。
伊斯特万原本是匈牙利国王西吉斯蒙德的宫廷伯爵,后来被彼得击败,俘虏,然后投降。
投降后他做出了许多贡献,又在多克西这块领地历练了半年,表现十分优异。
伊斯特万·托思抵达弗罗茨瓦夫时,已是深夜。他风尘仆仆,斗篷上布满了灰尘,但腰杆挺得笔直,眼睛在火把映照下,像两口深井。
多克西半年的历练,磨掉了他身上最后一点匈牙利宫廷的浮华。现在的他,更像一把入鞘的刀,安静,但你知道拔出来必会见血。
“殿下。”伊斯特万单膝跪地。
“起来。”
彼得坐在壁炉前,手里拿着一份报告,“多克西的税收增加了三成,治安案件下降一半,民兵队能在一天内集结完毕。你做得很好。”
“是殿下政策英明。”
“不。”
彼得放下报告,看着他,“政策是死的。执行政策的人,才是关键。之前你对多克西各村的处理方式我很满意。”
伊斯特万沉默。
“残忍。”彼得说,“但有效。”
“殿下需要有效,我就给予有效。”
伊斯特万声音平稳,“仁慈是胜利者的装饰品,不是征服者的工具。”
彼得满意的点头。
伊斯特万才能出众,但心思细腻狡诈,冷酷残忍。可越是如此,越适合主政这个刚刚被吞并的西里西亚。
“西里西亚拥有四万平方公里,三十万人口。”
彼得手指向窗外,“三十四座城堡,一百个市镇,将近一千个村庄,现在是我们的了。但人心不是。
马克西姆的旧部藏在阴影里,波兰的大军在边境游荡,德意志的使者像秃鹫一样盘旋。
这里需要一个人,一个能白天修路架桥、晚上拔刀杀人的总督。”
伊斯特万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现在任命你为西里西亚总督。”
彼得语气平淡得像在安排晚餐座位,“全权负责这片领地的行政、司法、税收、治安、建设。除了军事和外交,一切你说了算。”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壁炉木柴的爆裂声。
“老塞米给你人,汤姆给你粮食,乌尔班给你钱,克莱芒给你物资,奥达给你喉舌。”
彼得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你要做的,是在一年内,让西里西亚的产出比去年增加五成。两年内,让这里成为防御波兰的坚实堡垒。三年内让这里的人,听到‘狮鹫’时,想到的不是恐惧,而是面包、盐、和不受劫掠的夜晚。”
伊斯特万再次跪倒。
这次,额头触地。
“我以我的性命与荣誉起誓,殿下。西里西亚会成为您王冠上最璀璨的宝石,不,是铸造王冠的熔炉本身。”
“记住你的话。”
彼得转身,看着壁炉里跳跃的火焰,“去吧。明天开始,你是这里的总督。你只需要向我一个人负责。至于手段……”
火光照亮他半边侧脸,“我不问过程,只要结果。”
伊斯特万退出房间。
走廊冰冷,但他的血在烧。
四万平方公里!三十万人!他想起在匈牙利宫廷时,为了一小块采邑,他要对西吉斯蒙德谄媚,要对贵族妥协,要对主教弯腰。而现在……
权力。
赤裸的、巨大的、只需对彼得殿下忠诚,就能唾手可得的权力。
他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要用恐惧来清洗吗?不,彼得殿下要的是面包和盐。
要用怀柔吗?不,阴影里的敌人会嘲笑你的软弱。
要用平衡吗?不,时间不在我们这边。
他走到市政厅的露台,俯瞰沉睡的弗罗茨瓦夫。
那么,就用恐惧来清除障碍,用利益来收买人心,用速度来碾压犹豫。
就像彼得殿下征服这里一样,四十天。他也要用四十天,让西里西亚的行政机器,像战车一样碾过所有反对者的骨头。
他开始在脑中列名单。
马克西姆的旧臣,哪些可以收买,哪些必须清除。本地商人,谁掌握了贸易渠道,谁又和波兰、奥地利眉来眼去,谁有威望,谁只是傀儡。波兰间谍,德意志眼线……
月光洒在他脸上,冰冷如刀锋。
毒蛇拿到了权杖。
有些人该颤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