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是双刃剑。
握得太紧不够灵活。太松则会割伤自己。
而现在……
这柄剑被握在伊斯特万手里。
市政厅内。
“总督大人。”书记官躬身,“这里有十七份紧急文件需要您过目,涉及春耕种子分配、边境村庄税收争议、以及……三起贵族私斗事件。”
伊斯特万接过文件。
没有看。
“私斗的涉及者是谁?”
“克沃兹科男爵,和他的邻居维隆爵士。为了新划分土地的归属。”
“死了人吗?”
“双方各死了三个农民,还有一名骑士受伤。”
伊斯特万把文件递回去。
“传令。克沃兹科男爵和维隆爵士,明日正午前到弗罗茨瓦夫城堡报到。逾期不至,以叛乱论处。”
书记官笔尖一颤。
“大人,这……是否过于严厉?按照传统,贵族间的争端通常由更高爵位者调解,”
“传统?”
伊斯特万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书记官。那眼神让书记官后退了半步。
“从今天起,西里西亚只有一种传统。”
伊斯特万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锋,“彼得殿下的意志,就是法律。而我的职责,是确保这条法律,刻进每一个活人的脑子里。”
他继续向前走。
“还有,通知所有市镇长官、城堡守备。十五日内,到弗罗茨瓦夫述职。缺席者,革职。”
“是、是……”
“另外,发布总督令第一条:即日起,西里西亚全境禁止雇佣兵携带武器出门。所有雇佣兵,要么离开,要么在三十日内向当地驻军报到,登记造册。逾期未登记者,视为匪盗,格杀勿论。”
书记官疯狂记录。
笔尖几乎划破羊皮纸。
伊斯特万走出城堡主楼,来到庭院。
清晨的阳光刚刚越过城墙。广场上,他的十二名黑甲骑兵还站在原地,像十二尊雕塑。
他翻身上马。
“大人,我们去哪?”卫队长问。
“监狱。”
伊斯特万拉紧缰绳。
马匹嘶鸣,前蹄扬起。
“去看看,马克西姆公爵的旧部里,还有多少硬骨头没被敲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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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弗罗茨瓦夫城堡顶层书房。
有了伊斯特万协助处理政务,彼得终于从纷繁复杂的琐事中脱身,可以专心军事。
他站在那幅巨大的西里西亚地图前,三份情报羊皮纸摊开在桌面上。
光线照耀下,影子在地图上爬行,像入侵的军队。
“北方的威胁。”
彼得的手指落在波兹南的位置。
那是波兰第一个统一王朝的首都,如今是抵抗条顿骑士团的前线堡垒。距离西里西亚北部边境,不到一百里。
情报显示,波兹南公爵梅热斯瓦夫已集结一千边防军,一百重骑兵,三百轻骑兵,还有两千名征召步兵。他们驻扎在奥得河下游,距离西里西亚边境……骑马只需两日。
这位皮亚斯特家族的老狐狸,他的军队训练有素,但缺乏野战经验。擅长守城,但不擅长进攻。
“东方的压力。”
手指向东移动,划过奥得河,停在华沙的位置。
华沙,13世纪建城,曾经是马佐维亚公国的首都。虽然已经并入波兰,但那里的贵族依然保持着强烈的独立意识。
领兵的华沙公爵肖邦已出兵两千。肖邦是个热爱音乐的贵族。但他麾下的华沙人骄傲又保守,粗鲁又傲慢,他们的骑兵轻快,但纪律松散。
侦察部队已经和他的人发生了冲突。
虽然大嘴约翰的炮兵用一轮霰弹击退了试探,但肖邦的主力还在后面。
“而南方……”
彼得的手指最后落在克拉科夫。
波兰的古都。
雅盖沃国王的两个侄子,黑发西吉斯蒙德和黑眼西摩维特,正在那里集结另一支大军共计四千人,其中两百重骑兵,八百是轻骑兵。
这两人都不到二十岁。年轻,渴望战功,麾下有波兰最精锐的骑兵。这是真正的威胁,但也是巨大的破绽。
“三面合围。”
彼得用木棍在地图上画出三个箭头。
从波兹南向南。
从华沙向西。
从克拉科夫向北。
全部指向西里西亚的心脏,弗罗茨瓦夫。
“波兰人想让我们首尾不能相顾。”彼得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们算得很清楚。我们刚吞并西里西亚,兵力分散在各处驻防。真正能机动作战的部队,不超过五千。”
他抬起头。
看向站在阴影里的灰鼠杰瑞和策廷伯爵。
这两位情报头子像往常一样,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
“他们真正的杀招是什么,杰瑞?”
“内乱,殿下。”
杰瑞的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
“我们截获了许多封由克拉夫科传递过来的密信。由那位继承伪王位的奥波莱发出,送往西里西亚境内的不同地点。收信人是……前马克西姆公爵的封臣。而且还有许多打扮成商人和雇佣兵的间谍,在四处传播谣言。”
这种政治攻势像毒雾,无形无质,却能腐蚀人心。
“殿下,”策廷伯爵沉声,“要不要立刻镇压。处决几个带头传播谣言的......”
刚投降过来的策廷伯爵急于立功,有种皈依者的狂热。
彼得笑着摇了摇头。
“雅盖沃还是老一套。扶持傀儡,宣称正统,煽动贵族叛乱……这套把戏,对别人可能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