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陷阱,总是披着机会的外衣。
波兰首都克拉科夫。
瓦维尔王宫旁边的分殿,如今是西里西亚流亡政府的“王宫”。
略显寒酸的王座厅里,年轻的奥波莱·皮亚斯特坐在王座上,脚甚至不能完全踏实地板。
他穿着不合身的国王礼服,金线刺绣和王冠有些沉重,让他不自觉地微微佝偻着肩。
波兰与立陶宛的共主国王雅盖沃,站在王座侧后方阴影与光亮的交界处。他穿着深紫色的常服,双手背在身后,像一尊沉默的山鹰。
岁月和权谋在他脸上刻下沟壑,那双眼睛看着厅中躬身的人时,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
罗文男爵弯腰站在波兰国王雅盖沃面前时,肩膀在轻微颤抖。在这个以多疑著称的老狐狸面前,他作为一个间谍的演技开始爆发。
“尊敬的雅盖沃陛下。”罗文的声音里掺杂着恰到好处的哽咽,“请允许我回到西里西亚那片被玷污的土地。”
雅盖沃没有立刻回答。仍是背对着罗文。
“为什么?”
雅盖沃开口,声音像秋风刮过枯枝,“克拉科夫不好吗?我可以给你爵位,给你财富,为什么要现在回去?”
罗文抬起头。他的眼眶红了,“因为我的国王奥波莱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
这句话击中了要害。
雅盖沃豁然转身。在他身边,年轻的奥波莱身体一震,有些紧张的看向雅盖沃,又看向对他“忠心耿耿”的罗文爵士。
这个被扶上西里西亚王位的十六岁少年在波兰首都,举目无亲,唯有将他像后辈一样照顾的罗文爵士可以让他安心。
虽然奥波莱已经登基为王,却仅有十几个护卫随行,既没有大臣,又没有领地,更没有财政收入。他现在还被半软禁在王宫之内,与其说是国王,不如说是囚徒。
想不到,罗文男爵今天竟然如此强硬的点破这一点,和雅盖沃这位权势滔天的波兰国王硬钢。
奥波莱已经激动得身体前倾。只是这孩子穿着过大的王袍,金冠在他纤细的脖子上显得沉重可笑。
“说下去。”
雅盖沃并没有生气,反而对罗文男爵越发看重,这个世上聪明的人很多,忠诚的人也很多,但同时兼具聪明与忠诚的人太少。
面前的这位罗文男爵,无疑就是其中之一。
“我无意指责什么,本着为我王考虑,必须要指出,您在眼睁睁看着彼得摧毁西里西亚的一切!”
罗文的声调升高,带着无以言表的愤怒,“他把土地分给农民,让泥腿子拿起武器!贵族被剥夺了审判权,城堡被改造成什么‘集体农庄仓库’!陛下,这不是改革,这是对整个秩序的亵渎!
如果我们不尽快做点什么,最后一群忠诚于皮亚斯特家族的贵族也会消失,到时候,我的国王即便能回到西里西亚,也将无人可用。
西里西亚在流血,在哭泣,它在等待它真正的君王归来!”
奥波莱稚嫩的脸上涌起潮红。他看向身旁的罗文,眼神里充满了依赖。
“所以呢?”
雅盖沃冰冷的追问。
“我要回去,与那些心怀忠义之人联络,寻求共谋大事。”罗文语气坚定。
奥波莱猛地站起来:“伟大的雅盖沃陛下,您听见了吗?彼得就是个暴君!我们应该立刻,”
“坐下。”雅盖沃甚至没有看他的傀儡国王。
只是轻轻的一句话,就让奥波莱的脸涨红了,但还是坐了回去,手指紧紧抓着王袍的刺绣。
雅盖沃盯着罗文,那目光像针,试图刺穿皮肤看到骨头里的真相。漫长的沉默中,只听得见壁炉里木柴噼啪的爆裂声。
“你需要什么?”国王终于问。
罗文心中一震,这是上钩的第一个信号。他压下狂跳的心脏,俯身更低:“钱财,用于收买那些还对旧日忠诚的贵族。还有您的亲笔信,承诺恢复他们的领地和特权。”
“还有呢?”
“一支小规模部队,伪装成雇佣兵,从边境潜入。我会在南方边境的霍拉城堡集结力量,那里还有我的人。”
雅盖沃又沉默了。他的目光飘向窗外,克拉科夫的塔楼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阴影。
“可以。”
雅盖沃最终说,“但你不会得到部队,我现在还不能给对方留下入侵的证据。”
罗文心道果然。
奥波莱却忍不住再次开口:“尊敬的雅盖沃陛下!我们应该给罗文大人更多支持!他这是冒着生命危险,”
“够了。”雅盖沃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瞬间安静。
奥波莱再次闭嘴,那委屈的神情让罗文都不禁叹息了一声。
“罗文男爵,钱财和信件,我会给你。如果你真能掀起叛乱。”
雅盖沃国王在面对罗文男爵时,脸上露出一丝堪称温和的表情。“你的忠诚令人动容,罗文男爵。奥波莱国王和我,都不会辜负西里西亚忠臣的期望。”
他对侍从示意,“取五百金弗罗林来。”
沉甸甸的钱袋放在罗文面前。
“这是给你的活动经费。”
雅盖沃说,“回到西里西亚,联络那些贵族。谨慎行事,等待我们的信号。”
他顿了顿,声音里注入一丝蛊惑的力量,“待到光复之日,你,罗文,将不再仅仅是男爵。伯爵的冠冕和与之相称的广阔领地,在等待着真正的功臣。”
罗文脸上涌现出巨大的感恩与激动,他再次深深俯首,“愿上帝保佑波兰!保佑奥波莱国王!”
忠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