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有一条隐形规则,如同铁律。
你得到什么,就总要失去些什么,权力换取孤独,救赎沾染鲜血,而每一次胜利的背面,都刻着代价的铭文。
彼得站在弗罗茨瓦夫塔楼的最高处,石窗拱券切割出长方形的天空。灰云低垂。
他向下望去。
广场上,囚车正一辆接一辆驶入。木轮碾过碎石路,发出单调而沉重的声响。
每辆车里都塞着三四个人,贵族们褪去了锦缎与貂皮,只穿着单薄的亚麻囚衣。他们的手被反绑在身后,像一串串被缚住翅膀的候鸟。
风从窗口灌进来,带着夏季的闷热,还有隐约的……哭喊。
真正签了血书的十七家。派出子嗣参与的三十四家。加上被牵连的亲属、侍卫、甚至参与运输物资的商贾……共有一千零四十三人。
其中四百多人要在今日处决,剩下都被关入矿井服刑,恐怕难再见到天日。
广场上,行刑台已经架设完毕。
那是个临时搭建的木制平台,粗糙但结实。十名刽子手站在一侧,他们的罩袍是暗红色的,不是为了美观,而是为了不显血迹。
监刑官开始唱名。
每一个名字被念出,就有一人被拖上台阶。有人挣扎,有人瘫软,有人昂着头背诵最后的祷文。
剑刃落下时声音并不清脆,更像是钝器砍进湿木。血喷溅出来,在灰石地面上绽开一朵朵转瞬即逝的暗红之花。
彼得看着。
他的瞳孔里倒映着这一切。
为了引诱波兰出兵,占据法理进行反击,同时也清理西里西亚内部的隐患,他制定了这个名为“钓鱼执法”的计划。
伊斯特万完成的很完美,但也很血腥。
“我这么做是不是有些太残忍了?”
彼得站在塔楼高处,从窗户向外望去,看着一辆辆囚车拉往刑场,不禁有些感慨。
帕芙莱娜从身后靠近。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臂环过他的腰,侧脸贴在他坚实的背脊上。
安慰道:“殿下,您的仁慈一直在施于那些善良的人。无数平民因为您的善政吃饱穿暖。但总有些心底阴暗,不满现状的人暗地组织阴谋,他们本就该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代价,怎么能怪您呢。”
彼得闭上眼睛。
是啊,代价。
为了那封逼真的血书,他需要真正的血,是贵族的血。
为了让雅盖沃相信起义是真的,他需要真正的“镇压”,真正的清洗。
为了让那七个“流亡贵族子嗣”的身份显得真实,他需要让真正的贵族家破人亡再也无从考证。
每一步都在秤上放下筹码。
权力在这一端,人性在那一端。
彼得向后靠了靠,感受着帕芙莱娜温软的怀抱,心中一暖。
是啊,自己不是格罗申,不得能得到所有人喜爱,既然准备做事,就必然要有付出代价的觉悟。无论如何,自己都该勇毅前行。
吾心吾行澄如明镜,所作所为皆为正义!
这就是我彼得.格里芬的正义救赎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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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波兰,克拉科夫王宫。
雅盖沃站在地图室中央,手里捏着刚送来的密报。羊皮纸上的字迹潦草,却每一个都像烧红的铁钉,扎进眼里。
“一千零四十三人。”他念出这个数字,声音在石室里回荡。
王后安娜脸色惨白,手指攥紧了衣袖。“全……全杀了?”
“十七家贵族被杀。三十四家牵连者。”雅盖沃将密报递给旁边的将领,“红发彼得,好狠的手段。”
情报总管低声道:“探子说,行刑从清晨持续到夜晚降临。血浸透了广场的石缝,乌鸦啄食了整整一天。现在西里西亚人人自危,连孩子哭闹,母亲都说‘再哭就把你送给总督’。”
房间里一片死寂。
王后忽然转身冲到窗边,不停呕吐起来。
雅盖沃没有拦她。
侍女连忙过来,将安娜王后扶到后殿。
王后在小礼拜堂里跪下,玫瑰念珠被捏得发烫。烛光中,圣母玛利亚的面容慈悲而哀伤。
“一千多人……”她喃喃自语,“上帝啊,您怎么能允许……”
侍女不敢靠近,只远远守着。她们听见王后断续的祈祷。
雅盖沃向后殿望了一眼,露出一丝厌恶,但很快掩饰过去。
只是同样看着外面克拉科夫的街景。夕阳正给教堂尖顶镀上金色,集市传来隐约的喧闹。这一切安宁祥和,与三百里外那个血淋淋的广场,仿佛两个世界。
“陛下。”黑发侄子西吉斯蒙德开口,声音粗粝,“我们该出兵了。”
“理由?”
“暴政!”黑发西吉斯蒙德一拳捶在桌上,“如此屠杀贵族,已失人心!现在西里西亚贵族必定恨他入骨,只要我们振臂一呼,”
“然后呢?”
雅盖沃转过身,目光灼灼的看向黑发侄子。
黑发西吉斯蒙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抬起头,眼中是数十年王权沉浮淬炼出的冷光,“彼得在等我犯错。而我,偏不。我们有的是时间,我们等得起。”
黑发西吉斯蒙德低下了头,但是和旁边同样皱眉的黑眼侄子西摩维特对望一眼,都看出了眼中的郁闷。
偏厅里,奥波莱正和罗文男爵和那七个“幸存者”商谈。
如今他们抱团取暖,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流浪小朝廷”。奥波莱也享受到了国王的待遇:
罗文男爵是深谋远虑的重臣,是小朝廷的主心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