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发西吉斯蒙德问。
“可惜两位大人这样的英才,却要在这克拉科夫虚度光阴。”
道格摇头,像个为明珠蒙尘而痛心的长者,“雅盖沃陛下太过谨慎,当然,陛下深谋远虑,不是我这种粗人能理解的。但我就是替两位不值。要是换做罗马时代,像您二位这样的少年英雄,早就该率领千军万马,开疆拓土了。”
西摩维特握紧了酒杯。
道格看在眼里,继续添柴:“就说现在吧。西里西亚什么情况?彼得刚杀了数百贵族,人心惶惶。他的军队分散各地镇压叛乱,弗罗茨瓦夫守军一定空虚。这时候要是有一支精锐骑兵快速突袭,”
他停住,像是意识到说多了,连忙打自己嘴巴:“瞧我,喝多了胡言乱语。军事大事,哪轮得到我插嘴。”
“说下去。”黑发西吉斯蒙德眼睛发亮。
道格犹豫着,看了看黑眼西摩维特。
黑眼西摩维特点头:“道格,这里都是自己人。”
“那……那我就斗胆说了。”
道格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我从西里西亚逃出来时,走的是南线。
那条路我熟,从小道绕过主要城堡,四天就能到弗罗茨瓦夫郊外。彼得的主力都在北边防备雅盖沃陛下,南边只有老杰士卡的一些老农,而且……”
他神秘地眨眨眼,“我有些老朋友还在那边,愿意做内应。”
西吉斯蒙德的呼吸粗重起来。
西摩维特皱眉:“这太冒险。万一,”
“万一成功了呢?”
道格打断他,语气突然变得激昂。
“西摩维特大人,请原谅我的直率。但历史是由敢冒险的人书写的!想想看,如果您二位中的一位,率领五百精骑直插弗罗茨瓦夫,生擒彼得……那会是什么场面?”
他张开双臂,像在描绘一幅画卷:“克拉科夫万人空巷欢迎英雄归来!雅盖沃陛下亲自为您佩戴勋章!整个波兰都会传唱您的名字!而西里西亚,将重新回到它合法君主的怀抱。”
黑发西吉斯蒙德的脸涨红了,拳头攥紧。
他猛地站起,猩红披风在身后翻卷:“需要多少兵力?”
“大人,您真要,”道格装出惊慌的样子。
“回答我。”
道格舔了舔嘴唇,像个被将军气势震慑的平民:“至少一百重骑,四百轻骑。
重骑破门,轻骑扫荡。必须快,像闪电一样快。当然,越多越好。
彼得绝对想不到我们会从这个方向来,更想不到我们会来得这么快。”
黑发西吉斯蒙德在厅里踱步,靴子敲击地板的声音清脆急促。
他的脑子里已经上演了凯旋的画面:街道两旁欢呼的人群,伯父雅盖沃赞许的拍肩,安娜王后钦佩的眼神……
还有那些总说他“莽撞”“冲动”的老臣们,不得不跪下来亲吻他胜利的靴子。
“地图。”他命令。
道格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绘制精细,连每条溪流、每片树林都标注清楚。
但有几处关键的驻军标记,是错的。
错得恰到好处。
黑发西吉斯蒙德俯身研究地图,手指划过那条蜿蜒的“秘密小道”:“这里,杰士卡的车阵通常部署在哪?”
“奥得河拐弯处,大人。因为这里奥得河最窄、最浅,骑马就能淌河而过。”
道格指着地图上一点,“但那是往常。我逃出来前听说,杰士卡被调去镇压北方的叛乱了,当然,这只是传言。”
此乃谎言。
完美的、诱人的、裹着蜜糖的谎言。
黑眼西摩维特也凑过来看地图,年轻的眼睛里燃起竞争的火焰,他和堂兄黑发西吉斯蒙德从小较劲,比剑术、比骑射、比谁先得到伯父的夸奖。
现在,一个名垂青史的机会摆在面前,
“我去。”西吉斯蒙德抢先开口,手指按在弗罗茨瓦夫的位置上,“我带兵去。”
黑眼西摩维特慢了一步,有些犹豫道:“堂兄,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等雅盖沃伯父开完第一百次御前会议?”
西吉斯蒙德嗤笑,“西摩维特,你如果怕了,就留在克拉科夫等我好消息。”
西摩维特脸一沉:“谁说我怕了?我只是觉得该多带些兵力,”
“兵贵神速。”道格适时插话,像个公允的裁判,“五百精骑,机动最强。人多反而拖慢速度。西吉斯蒙德大人说得对,要的就是出其不意。”
“既然你不敢去,那我就率我的那五百骑兵去闯闯!”
黑发西吉斯蒙德豪迈的说道。
黑眼西摩维特还想说什么,却被和事佬道格劝住,并给两人斟满酒
“大家都是好兄弟,不要坏了和气。来,让我们为未来的胜利干杯。等西吉斯蒙德大人凯旋,我一定在弗罗茨瓦夫城堡,哦不,在奥波莱殿下即将入驻的宫殿里,为您建一座凯旋门。用最好的大理石,刻上最辉煌的功绩。”
水晶杯碰撞。
琥珀色的酒液摇晃,映出年轻而狂热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