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西里西亚平原,麦浪金黄。
一百重骑兵,四百轻骑兵,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沉默行进。
黑发西吉斯蒙德骑在队伍最前,黑色战马,银色铠甲,猩红披风,他特意选了这身装束,像古代史诗里的英雄。晨风拂过脸颊,带着泥土和成熟麦穗的气息。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充满征服者的豪情。
道格提供的地图摊在马鞍前袋里。
路线清晰得像是上帝亲手绘制:绕过主要城镇,穿越森林小道,渡涉浅滩河流。几天来,他们只遇到三支巡逻队,都是十几人的小队,一触即溃。
“大人,前面就是奥得河拐弯处。”副官策马上前,“过了河,再走一天就是弗罗茨瓦夫。”
西吉斯蒙德举起手,队伍缓缓停下。
他眯眼望去。河流在晨雾中像条银色巨蟒,拐弯处地势平坦,适合骑兵冲锋。河对岸有几处农庄,炊烟袅袅升起,宁静祥和。
没有车阵。
没有旗帜。
没有军队驻扎的痕迹。
道格的情报完全正确,杰士卡不在这里。
西吉斯蒙德笑了,那是年轻人笃定自己将改变历史的笑容。他抽出长剑,剑身在初升的阳光下反射冷光。
“勇士们!”他的声音在平原上传开,“过了这条河,荣耀在等我们!弗罗茨瓦夫的城门将为胜利者敞开!彼得的人头将悬挂在我们的矛尖!为了波兰!为了荣耀!”
“为了波兰!为了荣耀!”
五百个声音齐吼,惊起飞鸟一片。
西吉斯蒙德剑指前方:“渡河!”
重骑兵率先冲下河岸。战马踏入齐膝深的河水,溅起白色浪花。轻骑兵紧随其后,弓弩上弦,警惕地扫视两岸。
一切顺利。
太顺利了。
当先头部队抵达河中央时,对岸农庄的谷仓门突然打开。
不是农民。
是士兵。
穿着皮甲、手持长戟的步兵像蚁群般涌出,迅速列阵。他们没有喊叫,没有冲锋,只是沉默地展开,动作整齐得令人心寒。
黑发西吉斯蒙德勒住马,心头一紧。
但很快又放松,不过是一群步兵,顶多两三百人。他的重骑兵一个冲锋就能碾碎。
“继续前进!”他高喊,“碾过去!”
重骑兵开始加速,战马在河水中奋力前行,水花溅起一人多高。
就在这时,河岸两侧的芦苇丛里,竖起了一面面旗帜。
红底小龙虾,杰士卡的家徽。
接着是车轮碾过泥土的沉闷声响。
一辆,两辆,十辆,五十辆……木制战车从伪装中现身,每辆车都由四匹健马牵引,车身上钉满铁刺,车与车之间用铁链相连,转眼间形成一道移动的城墙。
车阵。
扬·杰士卡的车阵。
西吉斯蒙德脸色变了。
道格不是说杰士卡被调走了吗?
“掉头!掉头!”他嘶吼。
但已经晚了。
战车完成合围,铁链哗啦作响,将波兰骑兵困在河滩与河水之间的狭长地带。
重骑兵在泥泞的河岸上难以机动,轻骑兵的马匹受惊,开始原地打转。
车阵后,弓弩手和火枪手现身。
弓弩手的箭矢粗如拇指,火枪手的铁管如鸡蛋般粗壮。
杰士卡本人站在中央的战车上。脊梁挺得像标枪。他单手举起,然后猛地挥下。
“放!”
第一波箭雨升空。
那不是抛射,是平射。重型箭矢撕裂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噗嗤。
噗嗤。
噗嗤。
箭矢贯穿铠甲的声音密集如雨打芭蕉。
“开火!”
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