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接连不断地响起,
重骑兵的板甲在三十步内形同虚设。弹丸穿透钢铁,钻入肉体,带出血肉碎末。战马哀鸣着倒下,骑士被甩落马背,在泥泞中挣扎。
黑发西吉斯蒙德举盾格挡。
一支箭击中盾牌,力道大得让他手臂发麻。盾牌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冲锋!冲开车阵!”他咆哮,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剩余的骑兵发起绝望的冲锋。
战马撞上钉满铁刺的战车。铁刺扎进马腹,战车纹丝不动。车后的长戟手从缝隙中刺出长戟,将落马的骑士钉在地上。
这是一场屠杀。
单方面的、精心布置的屠杀。
西吉斯蒙德终于明白了,中计了。道格,那个憨厚的、谄媚的、口口声声说崇拜他的西里西亚贵族,给了他一张通往地狱的地图。
“撤退!撤回对岸!”他调转马头,冲向河流。
轻骑兵们早已溃散,像受惊的鹿群在河滩上乱窜。箭矢追着他们的背影,一个个射落马下。河水被染红,尸体顺流而下。
西吉斯蒙德冲进河里,猩红披风浸水后沉重如铁。他拼命鞭打战马,战马在齐胸深的水中奋力挣扎。
对岸。
对岸就是生路。
就在他即将踏上对岸时,地平线上出现了新的旗帜。
银色黎明骑士团的黎明旗。
灰烬审判骑士团的审判旗。
两支骑兵像钢铁洪流,从左右两翼包抄而来,彻底封死了退路。
冲锋、切割、屠杀。
黑发西吉斯蒙德麾下的骑兵一个接着一个倒下。
然后,彼得出现了。
他骑着一匹战马阿提拉,肩头站着金雕米霍克,没有穿重甲,像个出来打猎的贵族公子。但当他举起手时,整个战场都安静了。
残存的波兰骑兵被压缩到河滩中央,人人带伤。
西吉斯蒙德被围在中间,头盔掉了,头发贴在汗湿的额头上。他握着剑的手在抖,不知是恐惧还是愤怒。
彼得策马缓缓上前,在二十步外停下。
他打量着这个年轻人,像屠夫打量待宰的羔羊。
“西吉斯蒙德。”彼得开口,声音平静,“雅盖沃的侄子,对吧?”
“暴君!”西吉斯蒙德嘶吼,“有本事和我单挑!”
彼得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怜悯。
“单挑?”他摇头,“你配吗?”
他抬手指向战场。河滩上铺满尸体和垂死的战马,鲜血渗入泥土,把麦田染成暗红色。
车阵正在打开缺口,杰士卡的步兵开始清理战场,给未死的敌人补刀。金属刺入肉体的闷响此起彼伏。
“你带着五百人,闯进我的领地,以为能复制古代英雄的传奇。”
“但你连最基本的侦察都没做。你相信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外人给你的情报。你甚至没想过,为什么这条路这么‘顺利’。”
西吉斯蒙德的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因为我在等你,傻瓜。等你像只愚蠢的飞蛾,扑进我为你准备的火焰。”
年轻骑士最后的骄傲崩溃了。
他嚎叫着策马冲来,长剑高举,做最后一搏。
彼得没动。
他身后,布蕾妮纵马冲出,投出一根标枪。
投枪划过弧线,精准地命中西吉斯蒙德战马的前胸。马匹嘶鸣着跪倒,将主人甩出三米远。
西吉斯蒙德在泥地里翻滚,铠甲沾满污泥。他想爬起来,但布蕾妮一只铁靴踩住了他的背。
伸手,抓住年轻人的头发,强迫他抬头。
彼得驱马,缓缓走到他面前,俯身看着他。
两张脸四目相对。
彼得二十岁,面容俊美如希腊雕塑。西吉斯蒙德二十岁,脸上有雀斑,眼睛因恐惧而睁大。
“就你也配叫西吉斯蒙德?”
彼得轻声说,像在陈述一个事实,“绑起来。他就是我们一直等待的罪证,向布拉格、及周边诸国派出外交使者,通报波兰入侵西里西亚的事实。”
“然后,征召西里西亚那些渴望保护现有一切的民兵,我们该反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