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格微微歪头,像一个老师在引导学生得出正确答案,“而您,殿下。您年轻,聪明,谨慎。您没有参与那次鲁莽的行动,因为您知道等待时机的重要性。您在陛下身边学习治国之道,您赢得了贵族们的尊重。”
“但是……如果陛下认为我也参与了谋划……”
“那就不能让他这么认为。”
道格斩钉截铁地说,“我们必须统一口径。那天晚上,西吉斯蒙德大人确实向我们展示了他的计划,但我们,尤其是您,殿下,明确表示了反对。您劝他谨慎,您建议他等待国王的命令。但他被荣耀冲昏了头脑,执意要行动。而我,作为一个忠心的臣子,只能尽我所能提供帮助,希望至少能增加他成功的几率。”
西摩维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这个说法……可行。
雅盖沃伯父会相信吗?也许会。
毕竟西吉斯蒙德确实冲动,而自己一向被认为更沉稳。而且,伯父需要一个人来继承王位。一个清白的、没有污点的继承人。
“道格,”西摩维特的声音在颤抖,“你为什么要帮我?”
道格的表情瞬间软化,又变回了那个憨厚忠诚的西里西亚流亡贵族。他后退一步,单膝跪地,右手按在胸前,一个标准的臣服礼。
“因为我相信您,殿下。我相信您会成为一位伟大的波兰国王。而奥波莱殿下是我的君主,只有您可以帮助我们。您冷静,睿智,懂得等待时机。”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忠诚之光,“而且,请恕我直言,如果西吉斯蒙德大人将来继承王位,他会怎么做?他会不断发动战争,却未必会将西里西亚放在心上。但您不同,大人。”
这番话说进了西摩维特的心坎里。
是的,他就是这么想的。
他一直认为西吉斯蒙德太鲁莽,太容易被情绪左右。真正的王者应当像他的伯父雅盖沃那样,懂得等待,懂得算计,懂得在恰当的时机发出致命一击。
“起来吧,道格。”西摩维特说,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王者的威严,“你说得对。我们必须统一口径。为了波兰,也为了……西里西亚的未来。”
道格站起身,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西摩维特同样感到一种奇异的兴奋在血管里奔流,不是为堂兄的被俘而兴奋,而是为那个突然变得触手可及的未来。
王位。
这个词在他脑海中回荡,像教堂的钟声一样洪亮而诱人。
他没有看到,当他转身走向门口时,道格在他身后露出的那个表情。
木匠最懂得如何让榫头严丝合缝地嵌入卯眼。
而道格,这个自诩为彼得麾下最忠诚的“舔狗”,刚刚为波兰王国的继承权之争,嵌入了一个注定会导致整个结构崩坏的楔子。
而此时。
克拉科夫王宫议事厅,雅盖沃坐在长桌上首,手指紧紧握着银杯。压抑着自己的愤怒。
长桌两侧坐着王国最重要的封臣。
左侧是兹比格纽大主教,和特拉巴大法官。
右侧是三位刚被征召到首都的三位实权领主,六十岁的奥斯特罗斯基领主,五十岁的扎莫伊斯基领主,四十岁的恰尔托雷斯基领主。
这次会议并非国王召见,而是三位封臣听闻黑发西吉斯蒙德被俘件事后集体来访。
面对这三位实权封臣,雅盖沃不得不见。
“一百重骑兵,四百轻骑兵。现在他们在哪里?”
“在彼得的战俘营里。或者已经成了乌鸦的食物。而彼得正派使者前往布拉格、维也纳、巴伐利亚、甚至罗马,控诉波兰王国‘悍然入侵’他的领土。”
“国王陛下,我们不能再忍了,应当立刻出兵,救回西吉斯蒙德,他是个勇敢的好小伙儿,我们要挽回王国的颜面。”
奥斯特罗斯基领主如此慷慨激昂的说道。
“出兵?以什么名义?”雅盖沃问道。
扎莫伊斯基领主站起身,摇头道:“陛下,我们可以宣称西吉斯蒙德殿下是去解救被彼得压迫的西里西亚贵族。
那些被屠杀的家族,那些流亡者,奥波莱国王就在克拉科夫,他可以提供合法性。”
恰尔托雷斯基领主也加入讨论,声音清澈如教堂的钟声,“彼得屠杀贵族是事实。
西里西亚人民生活在恐惧中是事实。
我们以解放者的身份进入,神圣罗马帝国的诸侯们无话可说。
甚至教廷也会支持我们。毕竟,彼得的手段太过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