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8日。
夏播结束,秋收未至。波兰的雅盖沃向境内发布动员令时,彼得也在西里西亚境内做着相同的事情。
命令从弗罗茨瓦夫城堡传出。
像风。
吹过西里西亚的市镇、田野、村庄、河岸。
宣传队骑着快马,举着画有红狮鹫的旗帜,在每个村庄的广场停下。他们不是贵族,穿着沾满尘土的粗布衣,声音嘶哑却洪亮。
“波兰人要来了!”
喊声在谷仓前回荡。
“那些公爵,那些骑士,那些穿丝绸的老爷们——他们要夺回你们的土地!”
农人们停下手中的活。磨镰刀的手停了。抱柴火的女人转身。孩子们从门缝里偷看。
“他们要把集体农庄拆了!把分给你们的田收回去!让你们重新当农奴,交八成的租子,睡在稻草堆里,看着自己的孩子饿死!”
一个老农站出来,脸上皱纹像干裂的土地。
“我们分到的地……他们会收走?”
“会!”宣传队员跳下马,抓起一把土,“看看这土!之前它还属于马克西姆公爵。现在呢?它养活着你的孙子!”
老农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我儿子在民兵队训练。”另一个壮年男人走出来,胳膊粗得像橡树枝,“他学会了用长矛。他说……他说我们得守住。”
“没错!”宣传队员拍他的肩,“不是为了彼得殿下,是为了你们自己!为了你老婆能在自己院子里养鸡,为了你女儿不用被领主初夜,为了你种的麦子能装进自己家的谷仓!”
人群开始骚动。
低语变成吼声。
“保卫家园!”
第一个声音响起。
“保卫财产!”
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
喊声连成一片,像大火燎过草原。
特罗斯基兵工厂的马车队来了。
车轮碾过土路,留下深深的辙痕。
整整一支车队,像铁铸的蜈蚣爬过西里西亚的平原。车上盖着油布,下面堆着长矛、战斧、头盔、锁子甲、板甲、弓弩。
制式装备。
每一支矛都一样长,七英尺。每一个头盔都是相同的式样,带护鼻。每一件锁子甲都用同样的铁环编成。每件板甲都有水力锻锤锤打的痕迹。
“排队!”
特罗斯基的老兵站在村口。
他们脸上有疤,走路时一条腿微微拖地,或者缺了手指。但眼睛亮得像磨过的刀。
“你,过来。”
一个年轻农民被叫到面前。
老兵打量他,“樵夫?”
“是的。”
“会用斧头?”
“会。”
“那就好。”老兵从车上抽出一柄战斧,“这个比伐木斧长。握这里。砍的时候,脚要稳。就像你砍树,不是用手腕,是用腰。”
年轻人接过战斧。
沉。
但沉得让人安心。
“这真是……给我们的?”
“不然给谁?”老兵笑了,露出缺了颗牙的嘴,“这些是给你们——保卫你们自己的地,自己的房子,自己的老婆孩子。”
训练开始了。
就在打谷场上。农人们白天干活,傍晚集合。特罗斯基老兵教他们列队,教他们听鼓声,教他们用长矛组成墙。
“记住!”
老兵吼着。
“你们不是一个人在打。你左边是你的邻居,右边是你堂兄。你的矛保护他,他的矛保护你。你们一起,就是一堵墙。波兰骑兵冲过来——撞上这堵墙,就得死。”
一个年轻人问:“我们打得过骑士吗?他们穿铁甲……”
“铁甲?”老兵啐了一口,“铁甲下面是肉。我们手中的也不是烧火棍!你们有长矛,有弓箭,还有这个——”
他掀开一辆马车上的油布。
硬弩。
一架架脚踏硬弩躺在马车上,像沉睡的野兽。
“等他们冲近了,”老兵拍了拍冰凉的弩身,“这东西会叫教他们做人。”
这样的一幕在西里西亚领地内不断上演。
集体农庄的谷仓里,民兵们在擦拭长矛。村庄的广场上,妇女们在缝制绷带。铁匠铺彻夜不熄火,打造箭镞和马蹄铁。
整个西里西亚都开始武装,像一只蜷缩起来的刺猬。
7月28日。
弗罗茨瓦夫城堡的作战室。
长桌上铺着那张巨大的西里西亚地图。
彼得站在桌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