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拉德重新坐下,盯着棋盘。
波西米亚的红发彼得,波兰的狡猾隐忍石鹰雅盖沃。
撞在一起吧。
撞得越狠越好。
------
几百里外的立陶宛首都维尔纽斯城。
维陶塔斯大公擦刀的时候,信到了。
那是一把立陶宛传统弯刀,刀身有波浪纹,像凝固的水。四年前,这把刀在沃尔斯克拉河畔砍卷了刃,砍钝了锋。他花了三年时间重新打磨它,每天擦,每天看。
就像在擦自己的耻辱。
“雅盖沃陛下开战了,要求我们出兵支援。”信使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维陶塔斯没有抬头。他继续擦刀,布条划过刀刃,发出丝绸摩擦的声音。
大公身旁,一群凶神恶煞的野蛮斯拉夫壮汉瞪着信使。
“有多少人?”
“波兰全面动员。最终可能超过两万。”
“波西米亚呢?”
“不清楚。但彼得刚吞并西里西亚,他能调动的兵力不会超过一万五千——而且大部分是民兵。”
维陶塔斯终于放下布条。他举起刀,对着窗口的光看。刀刃上映出他的眼睛,还有窗外维尔纽斯城堡的塔楼。
“四年。”他说,“我等了四年。”
大厅里站着他的将领们。这些人跟着他从沃尔斯克拉河的惨败中逃回来,跟着他舔舐伤口,跟着他重新招兵买马,跟着他把女儿嫁给莫斯科大公瓦西里,换来东线的和平。
现在,他们眼睛里有火。
“召集军队。”维陶塔斯把刀插回刀鞘,那声音像骨头断裂,“所有能骑马的男人,所有能拉弓的男孩。我们向波兰前进。”
一个老将开口:“大公,条顿骑士团在边境有异动。如果我们全军西进……”
“康拉德想趁火打劫,我当然有所预料。”
维陶塔斯笑了,笑容里有一种冰冷的疯狂,“所以我们才要利用这个机会给对方造成错觉。”
他走下台阶,靴子敲打石砖,每一步都像战鼓。
“四年前,我们在沃尔斯克拉河败了。”维陶塔斯说,声音越来越大,“我们和条顿人一起进攻蒙古人,结果因为条顿人的提前撤离,导致我们立陶宛全军覆没!而狡猾的条顿人却趁我们许诺,再次霸占萨莫吉提亚!你们能忍下这口气吗?”
将领们挺直脊背。
“不能!”他们怒吼。
“我也不能!但雅盖沃以波兰-立陶宛联合国王的名义与条顿人签订了割让条约。”
维陶塔斯走到大厅中央,阳光从高高的窗户照下来,把他切成明暗两半,“但我不认可,萨莫吉提亚是立陶宛的固有领土,以前是,现在是,未来还必将是!现在,我们要让所有人记住——立陶宛还活着,立陶宛还能战,让我们向波兰前进,然后绕个弯,夺回我们的荣耀!”
他拔出刀,举向天空。
“夺回荣耀!”他喊。
“夺回荣耀!”大厅在震动。
-----
南方匈牙利宫廷。
匈牙利国王西吉斯蒙德正在吃葡萄。
紫色的葡萄,产自托卡伊,甜得发腻。他一颗接一颗地吃,汁水染紫了手指。当信使说完西里西亚开战的消息时,西吉斯蒙德刚好把一颗葡萄籽吐进银盘里。
叮。
很轻的一声。
“彼得抓了个黑发的西吉斯蒙德?”他问,眉毛挑起来。
“是,陛下。那是波兰国王的侄子,雅盖沃给他改名叫西吉斯蒙德,黑发,试图带领五百骑兵偷袭西里西亚都城弗罗茨瓦夫,结果失败被擒。”
西吉斯蒙德笑了。
先是低低的笑,然后变成大笑。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葡萄从盘子里滚出来,掉在地毯上。侍从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国王在笑什么。
“黑发的西吉斯蒙德。”
他擦掉眼角的泪,“上帝啊,他也配叫西吉斯蒙德?”
在红发西吉斯蒙德之前,很少有君主叫这个拗口的名字。大家一般都叫亨利,查理,路易等等简单名字。
是他的父亲查理四世为了抬高卢森堡家族威望,故意把数百年前的基督教圣徒西吉斯蒙德认为祖先,然后在布拉格建立了供奉西吉斯蒙德圣徒的大教堂,铸造金身,捐献金币。在整个波西米亚大力宣传圣徒事迹。
然后还把自己的次子取名为西吉斯蒙德,给予厚望。
如此这般,这个拗口难念的名字才开始出现在君王序列。
雅盖沃不知是出于恶心自己,还是尊重自己,竟然给侄子也取名叫西吉斯蒙德,但可惜,他被彼得击败了。
想起自己这位私生子,西吉斯蒙德心情复杂。
他并不担心彼得打不过雅盖沃,没有人比他更懂彼得的可怕。
而他现在要做的是---出兵波兰的附属国摩尔达维亚。
战争一旦开启,就不会轻易终结。
现在波兰在忙着西边的事,南边就空虚了。摩尔达维亚很快就将属于他。
“军队已经准备好了。随时翻越喀尔巴阡山。”
西吉斯蒙德走回座位,重新拿起葡萄,对自己的军事统帅霍亨索伦伯爵道:“告诉摩尔达维亚大公,匈牙利国王向他问好。顺便问问他,是想自己打开城门,还是等我们砸开。”
----
与此同时,美因茨大主教区。
来这里游说诸侯的莱格尼察一边跑一边喊。
“开战了,开战了!”
他冲进别墅,跑上阁楼,进入房间时,差点绊倒。
“母亲!”他大喊,“开战了!彼得和雅盖沃开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