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0日。
在弗罗茨瓦夫,彼得站在城堡最高的塔楼上,看着远方。
风很大,吹得他的红发像火焰一样飞舞。
风暴要来了。
与波兰开战已经二十天了。
远处的平原上,波兰军队的军营三面合围,像大地睁开了无数只眼睛。
北方的奥得河畔,乔治·赛德莱茨正在检查防线,民兵们从最初的笨拙地握着长矛,到如今已经经历过几次战斗,变得像个战士。
东方的大平原上,大嘴约翰的炮口对准地平线,数次击溃想要冲锋的华沙骑兵,让肖邦公爵气的想当场拉一首小提琴表示自己的愤怒。
南方的丘陵地带,扬·杰式卡的车阵像一只蜷缩的铁刺猬,让雅盖沃绕不过,打不动,躲不开,上万部队空耗在丘陵之间打转。
而在更远的地方——
条顿骑士团的铁十字旗在移动。
匈牙利的军队翻越喀尔巴阡山。
萨克森、奥地利、巴伐利亚的领主们磨亮了剑。
整个欧洲,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
而彼得,站在风暴的中心。
很多人都在等着他倒下。
但他不能倒!
彼得是一个穿越至黑暗时代的现代灵魂。他目睹了中世纪森严的阶级压迫。
那些走狗遛鹰的贵族将平民视若牲口,随意驱使与杀戮。
那些身披圣袍的神职人员,以神圣之名禁锢思想、掠夺财富。
他们贪婪地夺走农民最后一枚银币,只为填满自己的私欲与情妇的裙囊。
生于贫穷,长于困顿,私生子生涯让他更加坚定:必须反抗这该死的命运,砸碎这荒唐的时代。
于是,他从伪装成流浪骑士开始,一步步走上逆袭之路。
落草为寇,成为啸聚山林的“强盗男爵”;继而攻占特罗斯基城堡,崛起为手握实权的领主;
直至身世之谜揭开——他竟是国王流落在外的血脉,由此被推上王位继承人之位。
未来终有一天,他将真正加冕为王,甚至追逐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宝座。
身份屡变,权位渐高,然而贯穿这一切的,始终是那颗未曾动摇的初心。
他始终是那个不愿向不公低头的少年,是那个誓要为人间换一片青天的反抗者,是那个想要撕裂黑暗、飞向明亮天空的红狮鹫。
但这一切,都需要忍耐。
开战二十多天,他一直待在弗罗茨瓦夫,哪儿也没去。只是静静看着伊斯特万这位西里西亚总督调拨物资支援前线。
偶尔放放金雕,喂喂渡鸦。
银色黎明和灰烬审判骑士团数次请战,都被彼得稳住,再等等。
开战之前是雅盖沃在等,开战之后是彼得在等。
耐心是一个成熟统治者的必备素质。
俗称,战略定力。
彼得现在稳的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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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尼黑宫廷的舞会像一锅煮沸的蜜糖,甜腻得让人喘不过气。
烛光在镀金烛台上摇晃,把墙壁上维特尔斯巴赫家族的蓝白菱形纹章照得忽明忽暗。
乐师在角落里演奏,鲁特琴的弦音混着笑声、碰杯声、裙摆摩擦地板的沙沙声。空气里飘着香水、汗水和烤苹果馅饼的味道。
瓦茨拉夫四世的第二任妻子,从布拉格逃回家乡的索菲亚王后,正坐在舞会沙龙的高背椅上。
她的手指捏着水晶杯脚,杯中红酒晃出涟漪。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那是从下午就开始喝的第三瓶莱茵高干白的功劳。
她的视线扫过舞池,目光涣散,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皮影戏。
“殿下,施特劳宾公爵的使者敬您。”侍女小声提醒。
索菲亚懒洋洋地抬手,杯子在空中虚碰一下,连嘴唇都没沾。使者识趣地退下。
快一年了。
从去年九月布拉格逃回慕尼黑已经十一个月,将近一年了。
她原以为回到家是回到权力的怀抱,父亲会立刻点兵,丈夫的叛臣会被碾碎,她会以胜利者的姿态重返波西米亚。
结果呢?
她父亲,巴伐利亚-慕尼黑公爵威廉三世,正忙着和他兄弟恩斯特打仗。
巴伐利亚公国是中世纪南德意志的重要邦国,始建于6世纪,早期作为法兰克王国东部屏障抵御斯拉夫人,8世纪完成基督教化,955年击败匈牙利后确立稳定疆域。1180年起由维特尔斯巴赫家族统治,成为神圣罗马帝国核心成员,至今已经两百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