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茨拉夫四世的两任妻子都是巴伐利亚的公主,目的就是拉拢这个神罗强藩。
也不知道是瓦茨拉夫四世太衰,还是怎样,他第一任妻子是巴伐利亚-施特劳宾公爵的女儿约翰娜,结果被爱犬咬死了,引发了波西米亚与施特劳宾公爵的战争。
数年后,为了安抚巴伐利亚,瓦茨拉夫又迎娶巴伐利亚-慕尼黑公爵的女儿索菲亚。
原本以为迎来一个强援,结果1392年,巴赫家族成员对领土的分割引起了一系列内战,慕尼黑、施特劳宾、因戈尔施塔特、兰茨胡特四大公爵互相攻伐,巴伐利亚将陷于内战漩涡长达50年。
邻国蚕食着边界,贵族藐视公爵权威,原本巴伐利亚选帝侯的位置,也被同为巴赫家族的普法尔茨侯国夺走。这导致巴伐利亚逐渐走下神罗的政治舞台。
1402年普法尔茨选帝侯,刚被选出来的神罗新皇鲁普雷希特,率领同为巴赫家族的慕尼黑公爵威廉三世一起进攻米兰公国,结果大败而归。
这场失败不但鲁普雷希特威严扫地,慕尼黑公爵狼狈回到家,赫然发现,自己被偷家了,他的兄弟恩斯特已经自称公爵,双方进行了一场大战,最后双方妥协,宣布共同担任慕尼黑公爵。
这也是瓦茨拉夫四世的王后索菲亚三翻四次向父亲请求援兵,却无人理会的原因。
为了几座城堡,几条河流的征税权,两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把公国撕成两半。
宫廷里一半贵族支持父亲威廉三世,一半支持叔叔恩斯特,每天都有新的阴谋,新的背叛。没人关心遥远的布拉格发生了什么,没人关心一个逃回来的公主兼王后需要什么。
除了舞会。
只有舞会能让所有人暂时忘记战争。酒精、音乐、年轻骑士的恭维——这些是麻痹神经最好的东西。
索菲亚又灌下一大口酒。
她的视线飘向大厅另一侧。扬波尔高靠在柱子上,正和一个伯爵夫人说话。他瘦了,眼袋像两个深紫色的瘀青,说话时手指微微发抖。这个曾经精力充沛的情夫,如今连陪她跳完一支舞都气喘吁吁。
榨干了。
这个词突然跳进索菲亚脑子里。她扯了扯嘴角,不知是在笑自己还是笑他。
然后她看到了英俊查理。
查理站在一群贵妇中间,像孔雀开屏。他说话时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逗得夫人们掩嘴轻笑。
有个年轻伯爵夫人甚至假装扇子掉地,弯腰去捡时故意露出胸口一片雪白。查理从容地拾起扇子,递回去时指尖若有若无擦过对方的手腕。
索菲亚感到一阵熟悉的燥热。
查理不一样。他的谈吐,他的风度,他在床笫间的……表现。索菲亚舔了舔嘴唇。
扬波尔高不行之后,查理接手得顺理成章。他甚至更懂如何取悦她,知道在哪个位置轻吻,用哪种力度抚摸,说哪些下流又迷人的情话。
“沼泽大炮”。
她听到贵妇们私下这么叫他,吃吃地笑。索菲亚也笑,心里有种扭曲的占有欲。这是她的情人,她的武器,她在这个腐烂宫廷里唯一还能抓住的快乐。
就在这时,舞厅入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索菲亚眯起眼睛。
侍从官高声通报:“西里西亚的玛丽公爵夫人,莱格尼察阁下到访——”
音乐没停,但谈话声低了下去。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射向门口。
玛丽走进舞厅时,像一把匕首划开丝绸。
她没有穿华服,只是一件鲜红长裙,没有任何装饰。头发严谨地束在脑后,露出苍白但轮廓分明的脸。
两个月的诸国求援路在她身上留下痕迹:眼角的细纹更深了,嘴角有两条向下的刻痕,但她的背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踩得稳而沉。
莱格尼察跟在母亲身后半步。十八岁的少年试图模仿母亲的镇定,但手指在身侧蜷缩又松开,暴露了紧张。他扫视大厅,看到那些好奇、审视、偶尔带点怜悯的目光,脸颊微微发烫。
“母亲,我们是不是该先递正式求见函……”他压低声音。
玛丽声音平静,“在这种地方,出现在他们眼前比写在纸上管用。”
她径直朝大厅深处走去。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这女人身上有种东西,像冬夜里的铁栏杆,碰上去会粘掉一层皮。
索菲亚看着玛丽走近。
她记得这张脸。几年前在布拉格的某次宴会上,西里西亚公爵夫人以美貌和尖锐著称。现在美貌被风霜磨损,尖锐却淬炼成了刀刃。
“索菲亚殿下。”
玛丽在五步外停下,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屈膝礼,“请原谅我们不请自来。但有些消息,我认为您需要第一时间知道。”
索菲亚没让她起身。
她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酒,让沉默拉长到尴尬的程度。周围几个贵族交换眼神,有人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玛丽夫人。”索菲亚终于开口,声音拖得又慢又软,“真是……意外。我以为您现在应该在美因茨,或者科隆,继续您的……外交之旅?”
话语里的刺裹着糖浆。
玛丽直起身,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外交之旅结束了,殿下。现在进入新阶段。”
“哦?”
“彼得·格里芬,”玛丽吐出这个名字时,像吐出一颗毒牙,“他与波兰开战了。雅盖沃国王动员了全部军队,正在进攻西里西亚。”
舞厅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索菲亚的手指收紧,酒杯里的酒晃了一下。但她很快恢复慵懒的姿态:“是吗?那可真是不幸。对您来说。”
“对所有人来说,包括失去西里西亚和丈夫的我,以及失去布拉格王宫的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