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格尼察看向母亲。玛丽微微点头。少年只好僵硬地走向那个陌生的女孩,背影写满不情愿。
露台上,夜风带着盛夏的燥意。
查理关上门,把舞厅的喧嚣隔在身后。他没立刻说话,而是靠在石栏上,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银壶,拧开,递过去。
“苹果白兰地,加了蜂蜜和肉桂。”查理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我自己调的。比里面那些甜酒够劲。”
玛丽没接:“我不喝酒。”
“很明智的选择。”
查理自己喝了一口,喉结滚动,“酒精会软化意志,而您的意志像淬火的钢剑。
但是夫人,太硬的钢剑虽然锋利,却容易折断,所以有时候也要适当保持柔软,您太紧绷了。”
说完,英俊查理再次将酒壶递了过去。
这次玛丽没有直接拒绝,而是思索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喝了一小口,确实挺好喝。
“你想说什么?”玛丽将酒壶送回。
“我想说,您找错人了。”
查理转过头,月光照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索菲亚殿下帮不了您。不是不想,是不能。巴伐利亚现在是一盘散沙,维特尔斯巴赫家族内斗多年,早就忘了怎么一致对外。”
“所以?”
“所以您需要换条路。”查理又喝了一口,把银壶收起来。
“换条路?”
“彼得被波兰拖住,波西米亚空虚——这是秃鹫盘旋的时刻。但秃鹫不止一只,夫人。您得飞得最快,最先落下,才能吃到最肥的肉。”
他走近一步,声音压低:“索菲亚殿下不会帮您,但她也不会阻挠您。今晚之后,她大概不想再见到您。
这反而是好事。您可以从慕尼黑出发,沿着多瑙河向东,前往维也纳。阿尔布雷希特公爵一直对波西米亚有想法,现在机会来了。”
玛丽沉默地看着他。
他为什么帮她?出于同情?还是别的什么?
“你想要什么?”玛丽直接问。
查理的笑容加深了。
“我想要的东西很简单,夫人。”他说,“我想看到有趣的事发生。这个宫廷太无聊了,每天都是同样的阴谋,同样的背叛,同样的舞会。您和彼得·格里芬的故事……比这些有趣得多。”
“你把战争当戏看?”
“我把一切当戏看。”查理耸耸肩,“人生就是一场大戏,有人演英雄,有人演小丑,有人演受害者。但最精彩的角色永远是复仇者。
复仇者的戏码里有火焰,有鲜血,有从灰烬里爬出来的凤凰。谁不爱看这个?”
他伸出手,不是要握手,而是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掌心向上:“所以,纯粹出于……审美需求。我想看这出戏演到高潮。”
玛丽盯着那只手。
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一只贵族的手,一只情夫的手,一只可能握过剑也可能只握过酒杯的手。
“你能帮我?”她问。
“信息。”查理收回手,插回兜里,“我在慕尼黑有点人脉,在维也纳也有些朋友。我可以给您引荐信,告诉您哪些贵族值得接触,哪些是浪费时间。”
玛丽的心脏猛地一跳。
“你怎么会有这些消息?”
“我有我的渠道。”查理眨眨眼,“就像您有您的笔和信纸,我有我的鸽子和金币。在这个时代,信息比刀剑更锋利,不是吗?”
风卷起玛丽的头发。她没去整理,任由发丝拂过脸颊。
这个年轻人危险。他的话很有蛊惑力,但他说的每句话都敲在她最需要的点上。
“条件呢?”玛丽最后问,“除了‘看戏’之外的真实条件。”
查理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修长洁白的手指,替玛丽拢了拢发丝,手指拂过她的脸颊,玛丽向后躲了躲,但终究没有拒绝。
“如果有一天,”他慢慢说,“您真的夺回了西里西亚,真的让彼得·格里芬付出了代价……记得给我留个位置。不需要多高,一个小城堡,一块采邑,让我能继续舒舒服服地看戏就行。”
“就这么简单?”
“简单?”查理笑了,“夫人,在这乱世里,一个能安稳看戏的位置,是最奢侈的东西。”
舞厅里传来一阵掌声,大概是某支舞结束了。笑声像泡沫一样飘到露台上,又碎在风里。
玛丽终于点头。
“成交。”
查理的笑容变得真诚了些。他再次掏出银壶,这次自己没喝,而是举了举,像在敬酒:“为了复仇,为了好戏,为了所有从灰烬里爬出来的菲尼克斯。”
玛丽没回应这个祝酒。
她转身准备离开,但查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夫人,最后一个建议。”
玛丽停住。
“别对莱格尼察太严厉。”查理的声音很轻,“那孩子看您的眼神……像看一座冰山。他爱您,但也怕您。仇恨是很好的燃料,但烧得太旺,会把身边的人都烤干。”
玛丽没有回头。
“我儿子不需要你的建议。”
“当然。”查理躬身,“是我多嘴了。”
玛丽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这个人,似乎也没那么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