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防线。
杰士卡和卡茨的兵力加起来只有五千五百多人。而他的对面,却是波兰国王雅盖沃亲自统领,众多封臣齐聚的一万两千大军。
为了应对敌人的优势兵力,杰士卡采用弹性防御战术,并不在乎一城一地得失,而是在这片地带与波兰人打起了运动战。
他麾下的车阵行动起来快速灵活,停下来却像一只蜷缩的铁刺猬。
几百辆战车用铁链相连,围成三个同心圆。车与车之间架着火炮和火枪。炮兵司令卡茨带着他的火炮与火枪队助战,他们可以说是彼得麾下火力最猛的一支部队。
以消灭敌人有生力量为目标,集小胜为大胜。
除了数不清的小规模战斗,杰士卡和波兰人为了争夺关键位置,还进行了三次大的战斗。
但都是以人数劣势的杰士卡取胜结束。
最后一次会战,雅盖沃亲自督战,发动全线进攻。杰士卡命令车阵缓慢后撤,不是溃退,是有序后退,每一步都留下陷阱和壕沟。波兰人追了十里,损失八百人,连杰士卡的衣角都没摸到。
这依托地势、迅捷如蛇的战术,令波兰人寸步难行。
攻不破、绕不过、走不脱,上万大军困于此地空耗粮秣。
杰士卡立在指挥车高处,举起单筒望远镜望向波兰营地。他看见国王的金顶帐篷,看见帐外飘扬的鹰旗,也看见士兵懒散踱步、士气萎靡。
“雅盖沃急了,人一急,便会犯错。”
杰士卡笑道。
“他已经犯了,”炮兵司令卡茨啐了口唾沫,“把大军耗在这儿,北边和东线都空了。”
“渡鸦早前传讯,彼得殿下已连破两路,正朝里加逼近。决战将至啊。”
杰士卡放下铜镜。他是个实在人,言辞简朴如锤钉,此刻嘴角却浮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传令:今夜车阵南移三里。慢些走,叫他们看见。”
“又退?”
“收线才能钓鱼,”杰士卡说,“线愈慢,鱼挣扎愈烈。”
“另选四门旧炮留在原地,仔细伪装。待波兰人占我旧营时……”
“轰他个人仰马翻!”卡茨咧嘴大笑,“明白。”
杰士卡拍了拍他的肩,转身走向伤员帐篷。
他记得每个重伤兵的名字,记得他们来自哪个村子、家中有几口人。这是他的习惯,亦是他的债——他带他们出来,便该尽力带他们回去,活的,或死的。
帐中,一个腹部中箭的年轻民兵正发高热,喃喃说着胡话。杰士卡坐在他身旁,用湿布擦拭他滚烫的额头。
“妈妈……”少年呻吟道。
“你母亲还在等你,”杰士卡声音罕见地温和,“所以你得活下来。”
他不知这少年能否撑过去。战争是绞肉的石磨,仁慈奢侈如金。
但他仍坐着,直到军医掀帐进来换药,方才起身离开。
走出帐篷时,夕阳西沉,丘陵投下长影。波兰营地渐次燃起篝火,星星点点,宛如倒映在大地上的碎星。
景致很美。
却也杀机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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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兰国王的帐篷里,气氛凝重如铁。
雅盖沃坐在橡木椅上,手里捏着情报总管恭敬的奉上的一封信。
这封信来自立陶宛,是他的堂兄弟维陶塔斯亲笔写的,字迹潦草,能看出写时的愤怒:
“条顿骑士团背信弃义!趁我大军西进时偷袭维尔纽斯!幸而我早有防备,率军回援,在边境击退其先锋。双方大战三次,互有胜负。然,骑士团主力仍在边境增兵。雅盖沃,你若还认自己是立陶宛人,就速来帮我!否则立陶宛若失,波兰也不好过!”
“康拉德这个老狐狸!”
雅盖沃的声音像受伤的熊。
他还清晰记得一个月前,康拉德给他的外交信件里写着“赞赏您为神圣罗马帝国之西里西亚公国主持正义……若您决定出兵恢复秩序,骑士团将视之为对基督教世界的合理贡献……”
合理贡献个屁!
主持正义?然后捅我后背?!
这个老狐狸分明就是在等着我出兵,然后趁机偷袭立陶宛!
虽然自己只是名义上的立陶宛大公,虽然权利被自己的堂兄弟维陶塔斯夺走,但这仍是他王冠上不可缺少的明珠!
情报总管轻声道:“我们的情报人员已经从立陶宛传回消息。维陶塔斯大人说的没错,条顿人的攻势很猛,普鲁士大区的指挥官乌尔里希亲自带队。利沃尼亚大区的指挥官也在征兵。他们在莫撒吉尼亚的土地上厮杀……维陶塔斯大人,非但无法分兵支援我们。自己处境也很危险。”
雅盖沃抓起银酒杯想砸,又忍住。酒液晃出来,染红手指。
他和康拉德这个老狐狸斗了许多年,深知对方的阴险狡诈。原本不应该轻信对方的口头许诺,但一个月前彼得的咄咄逼人,加上国内贵族们的压力,让他产生了错误的判断。
结果就导致如今攻进不去,退后不得的尴尬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