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幸好,自己波兰国土广阔,朋友众多。如今小挫,改日还能再挣回来。
雅盖沃心中有了一丝退兵的想法,不如就趁立陶宛求援的机会,让三路大军撤回?
北线的波兹南军团与条顿骑士团接壤,他一定想着尽快回老巢防备条顿人,不会有意见。
东线的华沙军团可以继续对西里西亚进逼,让彼得不敢妄动。
自己再率领大军赶往立陶宛,就能稳住当前局势。
正在思索间,又一个信使过来,将一封蜡封信递给了情报总管。
情报总管恭敬的将那封信交给国王。
雅盖沃打开蜡封,是来自摩尔达维亚大公的求援信,信纸边缘有血迹:
“匈牙利军队翻越喀尔巴阡山,已攻占我边境三城!西吉斯蒙德宣称摩尔达维亚自古属于匈牙利,要求我等开城投降。陛下,您是我们的宗主,请速发救兵!若迟,摩尔达维亚将不复存在!”
“混账!”
波兰王帐内,雅盖沃把这封信摔在地上。羊皮纸卷弹开,内容让情报总管也皱起了眉头。
“匈牙利……西吉斯蒙德进攻摩尔达维亚了。摩尔达维亚顶不住了?怎么可能,我们之前没有收到一点消息......”
寂静。
帐篷里只有国王粗重的呼吸声。过了很久,雅盖沃才开口,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一个月前,匈牙利国王西吉斯蒙德与芭芭拉的婚礼上公开表示,若波兰为恢复西里西亚秩序而采取必要行动,匈牙利将视之为……主持正义。”
雅盖沃感到脸颊发烫,就像被人连抽两个巴掌一般火辣辣的难受。
“主持正义?我妻子还是匈牙利贵族……西吉斯蒙德的新任妻子是她的妹妹。婚礼上他祝酒,说波匈友谊如多瑙河般绵长。绵长?哈!是像多瑙河一样说改道就改道!”
雅盖沃愤怒的站起来,不停的挥舞手臂。
如果说刚才条顿人的偷袭,他虽然难受,但还能勉强应付。
现在匈牙利的偷袭,则让他乱了方寸。
摩尔达维亚不止是波兰的附属国,更是波兰商品进入黑海、地中海、君士坦丁堡的重要渠道。
一旦摩尔达维亚被匈牙利攻占,波兰非但会失去一个附庸,更会损失一半的国家财源!
他又想到西方神罗诸侯传来的消息,一个个都在充当缩头乌龟,口头谴责不断,却还没人真正发兵。
他颓然跌坐回椅中,手掌覆住面孔。指缝间漏出疲惫不堪的低语:
“我们被耍了……所有人,条顿人、匈牙利人,还有那些神圣罗马帝国的诸侯……全在等着我深陷泥潭,等我流血,等我力竭,然后捡便宜!”
“陛下,那我们如今……”
“如今?”
雅盖沃猛然撤手,眼中血丝密布,“如今我进退维谷!退兵,他们便会如群狼扑噬;进军?”
他挥臂指向帐外丘陵上那片铁刺猬般的车阵,“那龟壳啃不穿、绕不过!
上帝啊,我们已在此空耗一月!粮秣日减,马匹染病,士兵们终日诘问为何不攻,
我该如何答?说你们的国王被个车阵戏耍得团团转?!”
总管屏息垂首。
又一封急报呈入。传令兵满身尘土,嘴唇干裂渗血。
雅盖沃盯着那卷羊皮纸,心头蓦地一沉——他有预感,此信绝非佳音。但他仍伸手接过,缓缓展开。
读罢首行,他面色骤然惨白。
次行入目,持信的手开始发颤。
看到第三行,他将信纸轻轻搁在桌上,动作轻缓如同放置易碎的琉璃。
“陛下……?”总管试探低唤。
雅盖沃抬起头。那一瞬,他仿佛苍老了十岁。
“波兹南军团……全军覆没。”他的声音飘忽如烟,“彼得率领他的重骑兵突然加入战场。波兹南公爵……完了。”
总管倒抽一口冷气。
“还有。”
雅盖沃闭目,喉结滚动,“我们亲爱的音乐家公爵,肖邦……前夜彼得亲自劫营。华沙军团溃散,肖邦被俘。如今彼得带着两支骑士团——”
他睁开眼,望向北方昏暗的天际。
“正朝我们来了。”
帐篷外,风吹过丘陵,扬起波兰王旗。
旗角卷动,像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