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守?”雅盖沃忽然笑了,“死守?杰士卡疯了吗?”
奥斯特罗斯基没笑。他太了解那家伙了——过去一个月,他在这人手里栽了三次。每次他都以为杰士卡犯了傻,每次最后发现傻的是自己。
“可能是诱饵。”老将谨慎地说。
“诱饵?是诱饵也得啃!”骑兵指挥扎莫伊斯基伯爵纵马过来。这位贵族总昂着脑袋,“以前找不着他,现在他送上门,难道还不敢打?”
“您忘了前几次的教训?”奥斯特罗斯基冷冷道,“三次冲锋,三次丢人。”
“那不一样!之前他们躲河沟、蹲山丘、钻林子,我骑兵展不开!现在他们蠢到站在平地上——我会让他尝尝波兰骑兵的厉害。”
“他现在是只铁刺猬,谁咬扎谁嘴。”
两人互相瞪着。
雅盖沃却嗅出异常。
克拉科夫没消息。
杰士卡反常拦路。
这两件事像两根绳子,在他脑子里打了个死结。该绕路,还是进攻?绕路,会不会正中对方拖延之计?进攻,万一……是个陷阱呢?
他终于开口:“打。”
奥斯特罗斯基眉毛一挑:“陛下?”
“全军压上,一次解决杰士卡,然后急行军回克拉科夫。”雅盖沃下定决心,“扎莫伊斯基,你重骑打头阵。奥斯特罗斯基,步兵跟上。骑兵撕开口子,你们就灌进去。”
“要是撕不开呢?”奥斯特罗斯基问。
雅盖沃盯着他,目光像冰:“那就用尸体堆出一条路。日落之前,我要杰士卡的车阵变成他的棺材。”
命令传了下去。
波兰军动了起来:步兵整盾查矛,弓箭手理箭袋。贵族骑士们聚到扎莫伊斯基身边,盔甲擦得锃亮,羽饰鲜艳得像去赴宴,而不是赴死。
“记住!冲进去后,别管杂兵,找杰士卡!”扎莫伊斯基骑在他的黑战马上——这畜生脾气和主人一样暴,“砍下他的头,你们的名字就能刻上克拉科夫大教堂的墙!”
骑士们举矛欢呼。矛尖在午后阳光下连成一片闪烁的森林。
他们看不见,三里外村口,杰士卡正用铜镜望着这片“森林”。
“来了。”他说。
卡茨凑过来:“多少?”
“全来了。”
杰士卡放下铜镜,揉了揉眼,“重骑在东,步兵在后,弓箭手两翼——老一套。”
“老一套好,”卡茨咧嘴,“我就爱打老一套的敌人,省心。”
杰士卡转身,面向车阵里五千五百张仰起的脸。那些脸年轻的、苍老的、带疤的,此刻都望着他。他们在等一句话,一个信号,一个能让他们相信今天能活下来的理由。
杰士卡深吸一口气,声音传遍车阵:
“他们当咱们是铁刺猬?那就让他们来敲敲。”他举起右手,
“看看到底是他们的锤子硬——”
他手向下一挥,
“还是咱们的刺硬!”
五千五百人齐声咆哮。
战斗开始了。
扎莫伊斯基的重骑率先启动。
五百骑连人带马组成楔形阵。马蹄先是慢步,大地在抖,五百匹披甲战马踏过草地、土坡、稀疏的灌木。
五百步。
车阵静悄悄的。没有箭,没有炮,只有风刮过木板的呜咽。
扎莫伊斯基心里掠过一丝不安。太静了。但他不能停——冲锋一旦开始,停下就是灾难。他夹紧马腹,长矛放平,矛尖对准车阵中央那面画车轮的旗。
四百步。
骑兵换成快步。
但敌人还是没动静。
地面越来越泥泞,马蹄踩下去,泥浆溅得老高。扎莫伊斯基感觉坐骑步伐不稳了。他用力夹马腹,马喷着粗重鼻息。
抬头看,那只铁刺猬就蹲在大地上,一动不动。车墙在太阳下泛着铁灰的光,射击孔里隐约能看见炮口。
“见鬼。”扎莫伊斯基低声骂。
他想起这一个月那几场小仗。杰士卡的车阵也是这样蹲着。他们冲,被炮轰回来;再冲,再轰回来;最后丢下一地尸体撤退。
但这次不同。这次国王亲督,全军压上,没有退路。这次是平地,本该利于骑兵冲锋。
三百步。
“为了波兰!”扎莫伊斯基拔剑高举,“为了荣耀!”
重骑们跟着吼,马蹄声再次密集,泥浆飞溅,队伍发起最后冲刺。
两百步。
扎莫伊斯基能看清车墙的木纹了,能看见射击孔后的人影了。他握紧剑柄,手臂绷紧,准备喊出冲锋令——
然后他看见了杰士卡。
那人站在指挥车瞭望台上,向下狠狠一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