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科夫,王宫。
一排排蜡烛在王座厅里跳动,像群不安分的精灵。
经过两天的清理,克拉科夫已经完全在彼得掌控之中。大多数贵族也选择了妥协。
但今夜,彼得还没睡,他在等三个需要重点关照的客人。
他泡好了一壶蜂蜜茶,茶叶用的是东方运来的精品,蜂蜜用的是西西里的花蜜,加上一点橘子汁。
东西结合,不中不洋。
他坐在雅盖沃那张硬得硌人的王座上,手指轮流敲击扶手。道格安静的在旁边为彼得用瓷器倒上一杯热茶,恭敬的奉上。
正当彼得慢慢啜饮时,
第一个客人被了带进来。正是西摩维特。
这位“黑眼”阁下被反绑双手,嘴里塞的布刚扯掉,第一口新鲜空气还没吸完,骂声就先冲了出来:
“红毛怪!你和道格那个婊子养的一样,只会用诡计!有本事放开我,我们像骑士一样决斗!你敢吗?”
他骂得唾沫横飞,脖子上的青筋像要炸开。
骂完彼得,矛头转向旁边安静站着的道格:
“还有你!道格!你这舔主人脚底板都嫌舌头不够软的狗!
我给你的金币喂不饱你是吗?我给你的酒是掺了马尿吗?你居然背叛我!你会下地狱的,我发誓,你会被魔鬼用烧红的叉子捅穿屁股,永世不得超生!”
道格只是微微躬身,脸上挂着那种“您说得对,大人”的温和笑容,仿佛对方在夸他今日气色不错。
彼得等他骂到喘气,才慢悠悠开口。
“骂完了?”
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冰冷大理石上,“省点力气,西摩维特。你的嗓子以后还有用。”
“呸!”
西摩维特啐了一口,可惜距离太远,唾沫星子只飞到台阶下,“要杀就杀!我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立陶宛大公的孙子!”
“杀你?”
彼得身体前倾,烛光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为什么?你又没带兵打过西里西亚。你伯父雅盖沃把你留在克拉科夫,不就是因为他认为,你除了喝酒和骂人,别的什么都不擅长吗?”
西摩维特的脸瞬间涨红,像被人抽了一耳光。
这话比刀还利,专捅他最痛的地方,他是个被架空、被轻视的王室成员。
“你……”
“但我需要你。”
彼得打断他,语气坚定。
西摩维特愣住了,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没想到,肯定自己价值的人,竟然是自己认为的敌人。
彼得站起身,走下台阶。靴子踩地的声音清晰得像心跳。
他在西摩维特面前停下,弯腰,盯着对方那双因酗酒而布满血丝的“黑眼”。
“听着,我没兴趣关你一辈子。
雅盖沃输了,波兰需要新主人,立陶宛那边也乱成一锅粥。
条顿骑士团的剑都快捅到维尔纽斯城门口了。
波兰和立陶宛之间,总得有个说得上话的纽带。
而道格推荐了你。
他说,你,西摩维特,雅盖沃的侄子,身上流着立陶宛大公家族的血。
而且,军事指挥才能出众,或许是支援立陶宛的最佳人选。
我不知道他说的对不对,所以想要今晚见一见你。”
彼得语速平缓,像在陈述晚餐吃什么。
西摩维特的眼睛眨了一下,又一下。他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刚才还在等死,现在对方在说什么?纽带?人选?
“你……什么意思?”西摩维特语气缓和下来。
“意思很简单。”
彼得背着手踱步,“我支持你。给你兵,给你钱,让你去打条顿骑士团。打赢了,战功是你的。到时候,萨莫吉尼亚公爵的头衔,我亲手给你戴上。”
空气突然安静。
西摩维特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撞鼓,咚、咚、咚。公爵?萨莫吉尼亚?即便是块四战之地,那也是公爵啊!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像沙漠。
“你.......你.....看人还挺准的....但我不想背叛我的伯父。”
“背叛?”
旁边的道格露出讥讽笑意:“他把你当看门狗扔在克拉科夫的时候,想过你是他侄子吗?
现在你还要为他守节?西摩维特,忠诚是好事,但得看对谁。
对把你当废物的人忠诚,那不叫忠诚,叫愚蠢。”
西摩维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他脑子里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穿着骑士铠甲,高喊荣誉与家族;另一个穿着华服,捧着公爵冠冕,权力与土地。
铠甲小人很快被冠冕小人一脚踹飞。
“我……”西摩维特声音发干,“我需要做什么?”
“很简单。”彼得走回王座,坐下,“等我和波兰签定盟友条约时,支持我的决定。然后,我会支持你出兵立陶宛,为自己争取一个爵位回来。”
西摩维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看向道格,对方依然微笑着。
他又看向彼得,红发男人又坐回了王座,烛光给他镀了层金边。
“我接受。”西摩维特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飘,“但我有个条件。”
“说。”
“道格。”西摩维特从牙缝里挤出名字,“我要他做我的副官。我要他每天给我倒酒,擦靴子,亲眼看着我怎么把公爵的权杖攥在手里。”
道格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了一瞬。
彼得挑起眉,起身,慢慢踱到西摩维特跟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他抬手。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打得西摩维特脑袋一偏。
“呃啊!”西摩维特捂脸,懵了。
“啪!”
反手又是一下。这下对称了。
彼得的声音冷得像地窖里的冰:“这两个耳光是让你记住规矩:我给你的,才是你的。我不给,你不能要。懂了吗?”
“懂....懂了....”
西摩维特捂着迅速肿起来的脸颊,那点刚刚冒头的公爵梦被扇得七零八落,只剩怯懦。
“带下去。”
彼得挥挥手,“什么时候学会用脑子而不是用酒瓶思考,再来谈你的价值。”
阿涅尔和里德洛进来,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架了出去。
彼得摇摇头,坐回椅子,对道格说:“看见没?草原上来的狼崽子,喂他两口肉,他就想连你的手指头一起啃了。畏威而不怀德。”
道格苦笑:“殿下,您真打算扶他上去?我们能捞到什么好处?”
“好处就是,不能让条顿骑士团那头野猪长得太肥!”
彼得敲了敲扶手,“以前波兰和立陶宛抱团,刚好能抵住条顿。现在波兰被我们打趴下,平衡就打破了。光靠立陶宛,撑不过这个秋天。要是让条顿赢了,占了立陶宛的地,进一步扩张实力,就该冲着我们流口水了。”
“那我们何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