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后陛下说得对。”
副大法官特拉巴的声音清晰有力，“条约就是条约，誓言就是誓言。
波兰与立陶宛联合王国不是酒桌上的醉话，是写在羊皮纸上、对着上帝发过誓的。
背弃盟友的人，死后灵魂会被乌鸦啄食。”
胖贵族还想争辩：“可是军费……”
“军费我们出。”
说话的是西摩维特。
他从角落阴影里走出来，脸上还带着隐约的红肿，那是前几天彼得赏的耳光印子，现在还没完全消退。
但现在他挺着胸，下巴抬得高高的，努力做出“王室成员”该有的姿态。
“我，西摩维特，是前任立陶宛大公的孙子，雅盖沃国王的侄子，愿意亲自带兵东援。”
他的声音一开始有点飘，越说越响，“我不需要征召民兵，我只要一支精锐。一支足够锋利、能捅穿条顿人铁罐头的矛！”
安娜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当然是演给贵族们看的。
“西摩维特阁下有此决心，是立陶宛之幸。”
她转向众人，“既然诸位担忧秋收，担忧民心，那就不必强征民兵改出军费。出钱或出人，大家总要选一样。”
她停顿，确保每个人都在听。
“王室的国库会出一部分，但不够。”
安娜继续道：“差额由在座的诸位补足。按领地大小、收入多寡分摊。这笔钱用来雇佣职业士兵——那些为钱打仗的人，波兰从来不缺。”
“我们如果不出呢！”瘦高个领主忍不住了。
彼得这时站了起来。
他没说话，只是一边啃着苹果，一边走到大厅中央，靴跟敲地的声音像战鼓前奏。
杰士卡和其他几个西里西亚将领跟着他移动，金属甲片碰撞，哗啦哗啦响成一片。
他们也没说话。
只是站着，手按在剑柄上，目光扫过每一个贵族的脸。
胖贵族吞了口唾沫。瘦高个领主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喉结上下滚动。
寂静中，老法官又敲了敲拐杖：
“我认为王后陛下的提议……很合理。出钱总比出人命好，不是吗？”
没人敢说不是。
彼得终于吃完了苹果，把果核精准地扔进角落的铜盂里，“咚”一声轻响。
他拍了拍手，像是掸掉并不存在的灰尘。
“王后陛下的提议，很务实。”
他开口了，轻声细语，却像一块石头压住了所有嘈杂，“战争，有时候就是笔生意。花钱消灾，总比灾祸上门，把家底都砸了好。”
他说话时，所有波兰贵族都噤若寒蝉。
大厅里的温度仿佛骤降。
胖贵族张了张嘴，想反驳，目光触到杰士卡那双冰冷的眼睛，话又咽了回去。干瘦贵族的手指不再敲剑柄，而是握紧了。第三个贵族缩了缩脖子。
“我支持王后陛下的决定。”一个声音响起，打破僵局。
“我也支持！”
另一个声音紧接着响起。
“我也支持......”
越来越多的贵族迫于彼得的压力，只能同意。
王后安娜见状也长舒了一口气，向彼得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目光。
这是她当摄政后的第一项重大决定，如果被这些贵族否决，将极大打击她的威望。
西摩维特。这位“黑眼”阁下从贵族行列中大步走出，高声道：“立陶宛是我祖辈的土地！流淌着和我一样的血！
看着它被条顿杂种践踏，我夜不能寐！
王后殿下，彼得殿下，请给我一个机会！我愿意带领援军东进，让那些白袍骑士尝尝失败的滋味！”
他挥舞着拳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终于，终于等到机会了！公爵的冠冕在黑暗中向他招手，而第一步，就是踏上立陶宛的土地，以拯救者的姿态！
安娜看着他，微微颔首：“西摩维特阁下的勇气令人赞赏。你身上流着雅盖沃家族和立陶宛大公的血脉，由你领军，再合适不过。”
她重新看向沉默的贵族们，目光平静却带着最终通牒的意味：“你们以为呢？”
“不同意的，请留在原地，或者站到左侧。”安娜继续说。
大部分贵族僵在原地，脸色难看。
反对？看看那些彼得麾下将领的手放在哪里。
同意？心疼钱啊！
彼得轻轻咳嗽了一声。
杰士卡按在剑柄上的手，拇指推开了剑格一寸，金属摩擦声细微却刺耳。
像被无形的鞭子抽打，贵族们动了起来。
胖贵族第一个低着头，快步走到右侧。
干瘦贵族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像倒下的多米诺骨牌，一个接一个，沉默地，不情愿地，但最终都站到了安娜王后的右侧。
“很好。”安娜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笑意，“为了王国。”
“为了王国！”
众人应声。
彼得也笑了，他看向西摩维特，后者正努力挺直胸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体面的统帅，而不是刚刚挨过耳光的囚徒。
立陶宛的求援使者目瞪口呆的看着宫廷里的这一幕，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上次求援，面对军营里的雅盖沃，却遭到了他的推三阻四。
这次求援，面对占领了波兰的彼得，却得到了出兵的许诺。
是这个世界太疯狂，还是自己已经愚蠢到看不清局势了？
不过，只要波兰能出兵，立陶宛就有救。
太好了！
金币，叮当作响。
闪闪发亮的金币从贵族们捂热的口袋里流出来，汇入王室的库房，再像被施了魔法般，迅速转化为长矛、弓弩、锁甲、成袋的燕麦和腌肉，还有雇佣兵契约上鲜红的指印。
克拉科夫城外，临时划出的雇佣兵营地里充满了汗味、钢铁味和野心勃勃的气味。
虽然是打着波兰雇佣兵旗号，但骨干却是彼得的麾下精锐。
他精挑细选，从麾下将领中拔出几根硬骨头作为核心，是最实用、最懂得如何在泥泞和鲜血里打开局面的人。
主将：黑骑士扎维什。他本就是波兰贵族家的长子，后来因为充当雇佣兵，参加西吉斯蒙德入侵波西米亚的战争，被彼得打服归顺。如今是银色黎明第六队的指挥官。
彼得让他直接率领第六队，换一身装备，把银甲换成扎维什一样的黑甲和旗帜，变成了某个“波兰流亡贵族”的私人武装骑兵。
副官有三个：
大香肠阿德尔，波兰人，因为自诩有粗大的波兰大香肠而得此绰号；
神箭亚诺什，匈牙利人，据说能射中百步外松鼠的眼睛，喜欢做菜，尤其是喜欢做波兰大香肠，是阿德尔的多年搭档；
大黄蜂彼得潘，喜欢跟人比武，行动敏捷，擅长侦察和骚扰，杀人犹如大黄蜂戳刺一般犀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