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就像蜂蜜酒,闻起来甜美,喝下去灼喉。
有人为它戴上王冠,有人为它押上性命。
当彼得的战旗在波兰边境扬起时,整个中欧的政治天平开始微妙倾斜。
八月初。
彼得与波兰国王雅盖沃开战时,匈牙利国王西吉斯蒙德并没有支援波兰。
反而下令自己麾下的战争伯爵霍亨索伦出兵攻打波兰南方的附属国摩尔达维亚。
这道命令背后当然也有西吉斯蒙德的算计。
对外,这可以转移贵族们对他波西米亚政策失败的指责;
对内,胜利能重振王室威望;
而最深层的私心,则是通过削弱波兰的后方,间接帮助那个他从未公开承认的儿子。
血缘的纽带在政治面前变得扭曲而隐秘,唯有通过刀剑与火焰才能表达。
八月中旬。
彼得与雅盖沃大军对峙。
霍亨索伦这位战争伯爵率领五千精锐越过喀尔巴阡山脉。
这支军队由重装骑士、匈牙利封臣大军和德意志雇佣兵组成,像一柄淬火的利剑刺入摩尔达维亚公国柔软的腹地。
首当其冲的是苏恰瓦要塞。
要塞攻防战持续了三天。
匈牙利人的攻城锤在第四天黎明撞开了橡木城门,箭雨覆盖了每一条街道。当霍亨索伦骑马踏入城门时,苏恰瓦的教堂钟楼正在燃烧,钟声嘶哑地敲响最后的挽歌。
接下来是罗曼和皮亚特拉-尼亚姆茨。
守将米哈伊·贝尔切斯库站在城墙上,看着远方扬起的尘土,对副官苦笑:“波兰的援军还没到,是吗?”
“雅盖沃国王正与西里西亚正在对峙……”
“那就让我们为信仰和土地而死吧。”
这两座城堡的陷落更快——波兰的援军始终没有出现。
霍亨索伦的军队高歌猛进,每到一处便竖起十字旗,将东正教堂改为天主教堂。
当时波兰国王雅盖沃正与彼得麾下大将扬杰士卡对峙,无暇他顾。
只能敷衍说:“告诉斯蒂芬大公,波兰不会忘记盟友,但……需要时间。”
这封回信到达雅西时,霍亨索伦已经攻占了第五座城堡——博托沙尼。
信使带来的“需要时间”四个字,在斯蒂芬一世听来无异于死亡的宣判。
当霍亨索伦胜利的消息传回匈牙利国内,整个国家都异常兴奋。
他们太渴望一场对外的胜利了。
西吉斯蒙德也因为自己力排众议的出兵摩尔达维亚,而被众多贵族们吹捧是深谋远虑的英明君主,从而获得了极大政治声望。
但西吉斯蒙德是个极其矛盾的人。
他热衷于亲临战场,指挥千军万马,但大小战役却常常以狼狈撤退告终;
他厌恶宫廷中那些无休止的阴谋诡计与阿谀奉承,认为它们腐蚀人心,可偏偏他自己又技巧高超的在其中巧妙周旋,如鱼得水。
而他,还没有自知之明。
霍亨索伦的捷报唤醒了他骨子里的战争欲望,于是国王宣布要御驾亲征!
很快,布达佩斯举行了盛大的出征仪式。西吉斯蒙德穿上了华丽的铠甲。
大军阵容也堪称豪华,赫曼伯爵率领匈牙利贵族骑兵、杜卡特将军指挥攻城大炮。
还有两千名库曼人佣兵——这些来自欧亚草原的骑射手,身穿锁子甲和鱼鳞甲,擅长用复合弓在百米外射击。
九月初。
当西吉斯蒙德亲率八千人越过喀尔巴阡山,进一步加剧了摩尔达维亚的溃败。
沿途村庄燃起狼烟,逃难的农民挤满了山道,空气中弥漫着泥土、鲜血和恐惧混合的气味。
西吉斯蒙德与霍亨索伦伯爵汇合后,仗着大炮之威,更是一路平推,打到了摩尔达维亚的都城雅西城下。
这座摩尔达维亚的首都并非坚不可摧,但守军的决心弥补了工事的不足。
大公斯蒂芬一世在城头召集了所有能战斗的男人。
“匈牙利人要的不仅是我们的土地,还要抹去我们的信仰,让我们祖先的东正教堂响起天主教的拉丁祷文。你们能接受吗?”
“不!”回应声响彻城墙。
大公转身对继承人亚历山德鲁说:“如果我战死,不要谈判,不要投降。摩尔达维亚人可以失去生命,但不能失去灵魂。”
攻城战在第五天拂晓开始。
匈牙利人大炮和投石机轰击城墙,库曼佣兵的箭矢像蝗虫般遮蔽天空。
斯蒂芬一世身先士卒,在西门击退了三次登城攻击。
他的铠甲上插着七支箭,左肩被匈牙利骑士的钉头锤砸得变形,却始终没有后退一步。
直到一支流箭射穿了他的喉咙。
大公倒下的那一刻,城墙似乎摇晃了。匈牙利人发出欢呼,开始准备最后的冲锋。
亚历山德鲁·德·拉·博尔博沙接住父亲倒下的身体,没有时间流泪。
这位二十八岁的继承者拔出染血的剑,声音压过了战场的喧嚣:
“我父亲为雅西流尽了血!现在轮到我们了!为了上帝,为了摩尔达维亚,为了每一个死去的兄弟——杀!”
奇迹般地,即将崩溃的防线重新稳固。
亚历山德鲁不仅继承了父亲的勇气,更有后者不及的政治智慧。
当夜,他派出了最信任的使者,穿越匈牙利人的封锁线,前往东南方的瓦拉几亚公国。
使者见到瓦拉几亚大公米尔恰一世时,这位以“老鹰”著称的统治者正在擦拭一把奥斯曼弯刀,这是1395年罗文战役时,他击败奥斯曼苏丹闪电的战利品。
“匈牙利吞并摩尔达维亚后,您的边境将直接面对西吉斯蒙德的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