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会长误会了......
那这个冤屈可真是跳进汉江都洗不清了。
金元锡导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后背的衬衫已经湿了一片。
“金元锡导演。”
宋昭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语气温和,没有任何质问的意思。
“啊,Nei,会长nim。”金元锡的头又低了一寸。
“辛苦了。”
“欸?”
金元锡猛地抬起头。
他看到的是一张带着温和笑意的脸。
宋昭目光落在刚才李知恩蹲过的那个洗碗池上,眼神里有某种深沉的东西一闪而过,然后他收回来,重新看向金元锡,脸上的笑意又恢复了。
“你的实力我是知道的,我相信,《我的大叔》会是一部经典作品。”
金元锡心里那块悬在半空中的巨石“咚”的一声落了地,砸得他整个人都松快了一截。
他连忙摆手,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般的急切:
“哎一股,会长nim,哪里哪里,是您的剧本写得好,真的,写得真的太好了!”
外人听起来会觉得这是恭维,可金元锡是真心的。
宋昭写的这个剧本,是真的好。
他第一次读到的时候在书房里坐了两个小时没动地方,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眼眶是湿的。
“行了,不要互夸了。”
宋昭笑着拍了拍金元锡的肩膀,“你先拍其他戏份吧,知恩那边,让她休息一下。”
金元锡连连点头:“Nei,会长nim,我明白。”
宋昭沉默了一下,目光又往那个洗碗池的方向飘了一瞬。
然后他收回视线,对金元锡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他本可以不说的,但他还是说了。
“这个剧本的灵感来自知恩童年的经历,所以女主角和知恩的童年重合度很高。”
“她可能太入戏了,才会这么辛苦,情绪才会失控。所以,以后拍摄的时候,麻烦金元锡导演多照顾照顾知恩。”
金元锡愣住了。
他做了十几年的导演,合作过无数大牌演员,听过大大小小各种“请多关照”的嘱托。
但此刻宋昭的这句话里没有任何上位者的命令感,甚至不是一个会长在对下属交代工作。
那只是一个男人,在用一种很轻很克制的方式,请别人帮忙照顾他在乎的人。
“原来如此。”
金元锡恍然地点头,表情变得郑重起来。
他挺直了腰,认认真真地保证道:
“我明白了,会长请放心,我知道怎么做了。”
宋昭点点头,“辛苦。”
......
李知恩说不演了,不是气话。
她是真的演不下去了。
化妆间的门被她反锁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把外面春日明媚的阳光全部挡在外面。
这个狭小的空间此刻像一个密不透风的茧,而她蜷缩在茧的正中央,坐在化妆椅和墙壁之间的地板上,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两腿之间,肩膀一下一下地抽搐着。
眼泪已经分不清是第几轮了。
眼睛肿成了核桃,鼻塞到只能用嘴呼吸,每吸一口气都带着颤抖的呜咽。
外面的小助理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她已经在门口敲了至少十轮了,从轻轻的试探敲到急促的叩击再到近乎砸门的力道,里面的人就是不开门。
偶尔会有哭声从门缝里漏出来,每漏一声,小助理的心就揪紧一分。
她知道IU从进组开始状态就一天比一天差。
起初只是比平时沉默了一些,不太爱开玩笑,吃饭的时候会走神。
后来发展到收工之后一个人待在酒店房间里不出门,小助理去送夜宵的时候,好几次看见她坐在窗台上望着外面的夜色发呆,连她进门都没有察觉。
今天这场戏她是知道的。
灰暗的后厨、堆积如山的碗、永无止境的重复劳作。
这场戏在剧本里不过是一段过渡性的场景,台词都没有几句,但李知恩从早上开始就心神不宁,喝咖啡的时候手都在微微发抖。
现在终于崩了。
小助理急得眼眶都红了,正要再敲一轮的时候,一个沉稳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我来吧。”
小助理猛地转过身,看清来人的那一刻差点没站稳:
“会……会长nim……您……您回来了?”
“知恩交给我。”
宋昭态度温和的对小助理点了点头,“你去跟钟汉说一声,知恩会休息两天。”
“Nei!会长nim!”
小助理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救生圈,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小跑着离开。
宋昭走到化妆间门口,站定。
他把右手抬起来,指节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三下。
“知恩,李知恩。”
门板后面嚎啕的哭声像被一只手猛然掐断了,骤然一停。
接着门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有东西被碰倒了,衣架还是化妆包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内逼近,脚步混乱踉跄,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用尽最后力气扑向岸边。
门猛地被拉开了。
宋昭看到了李知恩的脸。
她的眼睛肿得几乎只剩下一条缝,眼眶通红,脸颊上横七竖八全是泪痕。
她瘦了很多,为角色刻意减重的身体裹在那件宽大的戏服里,显得更加单薄。
她就那样怔怔地站在门口,红着眼眶,张着嘴,眼泪还在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她看着眼前的人,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
确认他是真的,确认他不是自己崩溃时产生的幻觉,确认他真的回来了,站到了她的面前。
“不是要演好的剧本吗?”
宋昭歪了歪头,看着面前这只哭成小花猫的女孩,弯起嘴角笑了,“怎么还哭上了?”
语气像是开玩笑,但眼神心疼地看着她。
李知恩没有回答。
她猛地扑进了宋昭怀里,力道大得几乎是在撞。
两只手臂死死地箍住他的腰,脸埋进他的胸膛,用尽全力把自己嵌进那个温热的怀抱里,像是要把自己揉碎了融进去。
她的身体还在发抖,哭声闷在他的胸口,变成了一声声含混不清的控诉。
“你个坏人!”
“为什么要写这样的剧本!!!呜呜呜呜呜!”
“我不演了!不干了!!”
“呜呜呜呜呜呜!!!”
她哭得像个孩子。
不是舞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IU,不是综艺里那个机灵俏皮的国民妹妹。
而是一个被噩梦惊醒后死死抱住大人不放、真实、脆弱的李知恩。
宋昭没有说话。
他的手从她后背慢慢滑上去,指腹按在她微微弓起的后背上,隔着戏服能感觉到她身体每一寸骨骼的轮廓。
太瘦了,瘦到让人心疼。
他用掌心轻轻拍着她的背,节奏缓慢而稳定,一下、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哄一个哭了很久很久的小孩。
“阿拉索。”
他说。
“呜呜呜呜呜!我说我不演了!”
她在他怀里扭了一下,把脸抬起来,用那双肿得不成样子的眼睛瞪着他,又气又委屈又伤心。
“阿拉索。”
还是这两个字,他的手没有停,继续拍着她的背,另一只手绕到她背后,轻轻把她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
李知恩瞪了他三秒,然后那股刚鼓起来的脾气又散了个干净。
她把脸重新埋进他的胸口,呜呜地继续哭着。
这一次的哭声小了一些,少了几分歇斯底里的崩溃,多了几分委屈的撒娇。
宋昭抱着她,安安静静地等她哭。
化妆间外面的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看到这一幕都低着头快步走开,没有人敢多看一眼。
他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闻着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和眼泪的咸涩气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肩膀抖动的幅度终于慢慢减小了,哭声变成了抽噎,抽噎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呼吸。
她的手指还紧紧抓着他衬衫的后背,像是松开手他就会消失一样。
宋昭低下头,在她头顶轻轻落下一个吻。
“走吧,我带你回去。”
李知恩从他怀里抬起头来,那双哭肿的眼睛里映着他的脸。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
声音软软的,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终于等到了来接她回家的人。
宋昭牵起她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他把她的手整个包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用力握了握。
“走了。”
他牵着她,穿过走廊,穿过片场,穿过那些远远站着、低着头、不敢多看一眼的人群,走向门口的阳光。
她跟在他身后,被他牵着手,低着头看他的脚跟,一步一步地走。
走廊尽头的门外面,四月的阳光正盛,樱花树在风里簌簌地晃。
李知恩心情忽然好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