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月票加更）
车子停在一处藏在半山腰的温泉山庄门口。
李知恩在副驾驶上睡过了一觉，脑袋歪在安全带和车窗之间的夹角里。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暖黄色的灯笼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映在她还泛着潮红的眼尾上。
她没立刻动，就那么歪着头，隔着车窗看了一会儿那些在夜风里轻轻摇晃的灯笼。
光影在她脸上晃来晃去，瞳孔里的光也跟着明明灭灭。
“这是哪里？”
“温泉。”
宋昭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侧头看她，“一身的汗，总得洗洗再回去。”
李知恩低头看了看自己。
防护服虽然脱了，但里面的白T恤还是那件从片场穿出来的戏服内搭，领口沾着灰，心口的位置被汗打湿了一小片。
唔，刚刚因为汗，她习惯的扯下了里面的小布料。
她下意识用手掩了掩，手指刚碰到衣服又觉得好笑，给宋昭看又没什么，于是把手放下来，转而去看宋昭。
袖口撕了个口子，衬衫胸口糊着一片干掉的泪渍，领子歪到了一边。
两个人活像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流浪猫。
李知恩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宋昭挑了挑眉。
“笑我们俩。”
她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往下一弯，和刚才睡着时那副疲惫的样子完全不同，“这个样子进去，人家会不会以为我们是来逃难的？”
“放心。”
宋昭拉开车门下车，“这家我包下来了，今天不对外开放。”
山庄不大，藏在密密匝匝的竹林里。
夜风穿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有人在耳边轻轻地翻书。
石板路被扫得干干净净，路边点着低矮的石灯笼，暖橘色的光映在青苔上，还挺好看的。
李知恩披着宋昭的外套，紧紧抱着双臂，跟在他身后走，踩着他的影子。
走了几步，她发现他的影子和她的影子在石板路上叠在了一起。
她没有调整脚步。
从一个砸得满地狼藉的发泄屋，到这个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的温泉山庄，中间只隔了一场在车上昏沉睡过去的时间。
她看着前面那个人的背影，忽然觉得今晚的一切都变得很不真实。
一个穿和式浴衣的中年女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到宋昭微微欠身，安静地引着他们穿过走廊。
廊道两侧是暖色的木格纸门，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李知恩数着步子，数到第十二步的时候，女人推开最里面一间汤屋的门。
“有任何需要请按铃。”
女人说完这句话就退了出去，顺手把门拉上了。
汤屋不大，但布局极好。
更衣区铺着浅色的木地板，竹篮里叠着干净的白浴巾和浴袍。
推开另一侧的玻璃移门，外面是一个半露天的小院子，温泉池用圆润的石头砌成，水面上升腾着袅袅的白雾，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混着竹叶的清苦香。
“这里的温泉很解乏。”
宋昭一边说一边已经在解自己那件惨不忍睹的衬衫扣子。
他背对着她，动作很利落，一颗、两颗、三颗，衬衫从肩膀上褪下来的时候，肩胛骨的线条在暖黄的灯光下舒展开，像一把收拢的弓缓缓张开。
然后是裤子、袜子，一件一件扔进竹筐里。
全程没有回头，也没有多余的话。
李知恩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脸有点热。
其实他的身体她并不陌生。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早就过了那种遮遮掩掩的阶段。
但今晚不一样，下午那场歇斯底里的发泄像是一把锤子，把她心里某堵墙敲开了一条缝，有什么东西正从那道缝里汩汩地往外流。
她站在原地的时间有点长了。
“发什么呆？”
宋昭转过身来看到她还在原地站着。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歪了歪头：
“三个月没见过你男人的雄风，不好意思了？”
这种调侃反而让李知恩松了口气。
“谁不好意思了。”
她瞪了他一眼，然后她伸手去拽自己T恤的下摆。
她脱衣服的动作很快，T恤从头顶扯下来随手扔到一边。
锁骨很精致，常年护理的肌肤也很白。
腰很细，细到两侧的肋骨隐约可见，但又不是那种脆弱的瘦。
常年练舞，肌肤紧致，小腹平坦，没有一丝赘肉。
她飞快地脱下裤子，抓过浴巾围在身上。
她可没有宋昭那么不要脸。
浴巾裹住胸口的时候，锁骨以下那道柔和的弧度在白色的棉布下压出一个若有若无的隆起。
宋昭靠在移门边上。
他没说话，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目光温温柔柔地落在她身上。
目光没有任何侵略性，只有一种安静的欣赏，像是在看一幅画。
李知恩走过他身边的时候，余光扫到他正在看自己。
“看什么看。”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因为刚哭过又刚睡醒，嗓音还带着沙沙的尾音，听起来不像抗议，倒更像是在撒娇。
“看好看的人。”
宋昭理所当然地说。
李知恩没接话，伸手去推移门。
室外的凉风迎面扑过来，和她发烫的脸颊撞了个满怀。
温差让她裸露的肩膀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抱了抱自己的手臂，快走了两步。
温泉池不大，刚好容得下两个人并排躺开。
水面上升起的白雾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浓，像一层薄纱罩在池子上方。
池边的石头被水汽打得温润光亮，角落里一盏小小的石灯笼发出朦胧的光，把整个院子照得暧昧又温柔。
头顶是深蓝色的，竹林在风里轻轻摇晃，竹叶的影子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李知恩脱下浴衣，把脚伸进水里，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那是身体碰到热水时最本能的反应——像是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同一瞬间松了下来。
她没急着全身下去，先坐在池边，小腿浸在水里，脚踝以下的皮肤从微凉变成温热，用了不到三秒。
然后她慢慢滑进池子里。
温热的水从小腿漫到腰际，从腰际漫过胸口。
水面漫过锁骨的时候，身体被热水完整地包裹住。
水的温度刚刚好，恰好能把人融化。
下午砸东西时积攒在四肢里的酸胀感被热水一浸，像是冰块遇到了太阳，一点一点地化开。
她靠在池边的石头上，只露出一个脑袋，闭着眼睛，嘴唇微微张开，呼出的气息和水雾混在一起。
“舒服吗？”
宋昭从她身边滑进水里，溅起一圈细小的涟漪。
“很舒服。”
李知恩闭着眼睛，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被热水泡软了的慵懒。
她说话的时候嘴唇几乎不动，像是在用最少的气力发出声音。
宋昭笑了一声，也学她的样子靠在池边的石头上。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泡着，谁都没有说话。
安静了很久。
安静到李知恩几乎要睡着了，她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睛。
“你知道吗，我上一次泡温泉是在霓虹拍广告的时候。”她的声音被水汽浸得软绵绵的，“那时候身边围了一群工作人员，化妆师在旁边随时等着给我补妆，摄影师在岸上找角度，导演不停地喊‘再往左一点’‘表情再放松一点’。”
她说着，用下巴指了指眼前这方私密的小院子，竹影摇曳，石灯朦胧，水雾氤氲。
“跟那时候比起来，现在这个温泉才叫温泉。”
说完她在水里把腿伸直，脚趾在水面下悄悄张开又收拢。
宋昭侧过头来看她。
她被热水泡得脸颊泛红。
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耳侧和颈窝里。
嘴唇也恢复了血色，不再是下午那种干裂发白的样子，而是变成了饱满的水红色。
下唇比上唇略厚一些，微微嘟着，像一颗被水浸过的樱桃。
眼睛在水汽里显得格外湿润，瞳孔里映着石灯笼的光，像两颗被温水洗过的黑曜石。
宋昭看了她一会儿。
“过来。”他忽然说。
“嗯？”
“转过去，背对着我。”
李知恩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在水里转了个身，把后背朝向宋昭。
然后她感觉到他的手掌覆上了她的肩膀。
他的掌心比温泉水还要热一点。
五指张开，从她肩胛骨的顶端开始往下按，力道不轻不重，指腹在她紧绷的肌肉上打着圈，慢慢地把她肩颈上的每一个结节一点一点揉开。
他的手掌很大，覆在她肩头的时候，拇指能按到她后颈的位置，小指则刚好落在肩胛骨的外缘。
李知恩发出了一声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轻吟。
那声轻吟很轻，轻到几乎被水声盖过去。
但她自己听见了，耳根又红了一层。
她在心里祈祷他没有听到。
“这里？”
宋昭的手指停在她右侧肩胛骨和脊椎之间的一个点上，轻轻按了一下。
“啊~”
李知恩整个人往前一缩，肩胛骨像两只蝴蝶翅膀一样往中间挤了一下。
“疼疼疼疼疼！”
“那就对了。”宋昭的声音带着笑意，呼吸落在她后颈上，温热而均匀，“这里硬得跟石头一样，你自己不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我又看不到自己的后背。”
李知恩龇牙咧嘴地抗议，五官皱在一起，样子有点好笑。
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没有躲开，反而把肩膀又往他手底下送了送。
宋昭继续按。
他的手法没有多专业，但胜在耐心，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揉，像是一个勘探员在耐心地检查每一寸土地。
每次按到一个硬块，他都会停下来多揉几下，直到那块肌肉慢慢变软才继续往下。
“你这里也是。”
他按到她后颈的位置，拇指顺着她颈椎两侧的肌肉往上推。
她的后颈很细，颈椎的骨节在皮肤下微微凸起，两侧的肌肉却紧绷得像两根拉满的弦。
他的拇指推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肌肉在他指腹下细微地跳动着。
李知恩的脖子缩了一下，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小猫。
因为缩脖子，她肩膀往上耸了耸，锁骨窝里的水珠滑下来，沿着胸口的弧线没入水面以下。
“这个地方是压力囤积最多的。”宋昭一边按一边说，声音平稳而耐心，“你以后拍戏太累的时候，可以让人帮你按按这里。”
“我哪有人可以帮我按啊。”
李知恩的声音已经被按得含糊不清了，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下巴几乎要磕到水面。
“助理不会按，经纪人不敢按……”
她顿了顿。
“我又没有男朋友。”
“你没有男朋友？”
宋昭的手指停了一下。
“嗯，没有。”
李知恩在水里动了动，偏过头来，露出半张脸和一只狡黠的眼睛。
那只眼睛在水汽里亮晶晶的，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一点得意，“只有一个会长大人。”
宋昭轻轻捏了一下她的后颈。
那力道像是捏一只不听话的小猫的后颈皮，不疼，但让她整个人都定住了。
“坐好。”
“哦。”
她把头转回去，乖巧地挺直了背。
转回去的时候嘴角偷偷翘了一下，没让他看到。
他的手从她肩颈移到了手臂。
从手腕开始，一点一点往上揉，把她小臂的肌肉在两只手掌之间来回滚动。
她的手在他手里显得很小，握在他掌心里像是握着一截嫩竹，但又不像看起来那么柔弱。
常年举话筒、练舞的手臂上覆着一层薄而结实的肌肉，线条很漂亮，在热水浸泡后微微泛着粉色。
“今天拿棒球棍的时候，这只手抖得最厉害。”
他一边揉一边说。
“因为太久没有那样用力了。”
李知恩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任由他揉。
“感觉把这辈子的力气都使出去了。”
“现在呢？”
“很舒服。”
宋昭换了一只手，继续揉。
从手腕到小臂，从小臂到肘弯，从肘弯到上臂，再到肩膀。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每一处都按得很仔细。
指腹经过她肘弯内侧的时候，那里的皮肤很薄，能感觉到她脉搏的跳动。
李知恩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放进温水里的方糖，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化。
身体的边缘变得模糊不清，和温热的水混在一起，分不出哪里是水，哪里是她。
“你怎么按的这么好。”
“唔，我也很苦恼，因为我学习能力太好，别人给我按的时候，我就学了个七七八八。”
“吹牛，你肯定是为了泡妞特意学过。”
宋昭没有和她争辩，李知恩今天崩溃的样子，他很心疼。
所以，他按的很认真。
等他把她两条手臂都按完，她主动在水里转了个身。
然后抬起一条腿，伸给他。
腿从水面下抬起来的时候，水花哗啦一声溅开。
白皙的腿在月光和灯光的交织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小腿的线条很漂亮，从膝盖到脚踝是一条流畅的弧线。
“还有腿。”
她理直气壮地说。
宋昭挑了挑眉：“使唤我使唤得挺顺手啊。”
“是你先开始的。”
李知恩把脚丫子伸到他面前，在水里晃了晃。
脚很小，脚趾圆润，在水里显得干干净净的。
她晃脚的动作很自然，脚趾张开又并拢，像一只在水里拨弄着玩的小动物。
“做事要做到底。”
宋昭看了她一眼，无奈地笑了一下。
他握住她的脚踝，把她的小腿搁在自己膝盖上。
她的脚踝也很细，他一只手握住，拇指刚好能按在内踝和外踝之间那道浅浅的凹陷里。
从脚底开始按起。
“脚底板也酸吗？”
他按着她的足弓，用拇指从脚心往脚尖的方向推。
她的足弓弧度很好看，不是那种扁平足，而是一道柔和又分明的弧线。
“嗯哼~~酸~”
李知恩的声音拐了个弯，整个人差点从水里滑下去。
她赶紧用双手撑住池底的石头，仰起头，脖子拉出一条修长的弧线。
“但是你按得好舒服啊……啊，别停别停，就那里……用力用力~”
她的娇哼让宋昭心里一热，手指停在她足弓正中的位置，又按了一下。
李知恩整个人一抖，腿下意识地往回抽。
却被他握住了脚踝，没抽动。
她咬着下唇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瞪得毫无杀伤力，眼睛水汪汪的，倒像是在求饶。
“足弓这块对应的是压力反射区。”宋昭慢悠悠地说，手指继续在她足弓上打着圈，“你这里按起来咯吱咯吱响，说明压力已经囤积了很久了。不是今天一天，是经年累月的。”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李知恩眯着眼睛，声音软得像一团棉花糖。
被按得太舒服了，她的头又往后仰了回去，靠在池边，锁骨上方那道浅浅的凹陷里蓄了一小汪温泉水。
“因为在乎你，所以什么都会去了解一点。”
又是这句话。
又是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着一句能让她的心脏停跳半拍的话。
李知恩睁开眼睛看他。
他低着头，专注地按着她的脚底。
额前的头发被水汽打湿了垂下来，睫毛上挂着细密的水珠。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一件多让人心动的事。
他只是在做他觉得应该做的事。
给她按脚。
一个会长，给旗下艺人按脚。
李知恩觉得宋昭按的不是她的脚，而是她的心。
他按一次，她的心就记住这个力度一次。
一点一点的，慢慢占据了她的心。
李知恩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
久到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看，久到眼眶开始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