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又不打仗了,想进警局就得有学历。
陈晨小学都没毕业,而且已经十六了,想进警局难如登天。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他再立一个大功,等到年龄够了,警局又正好缺人的时候,赵磊可能会跟上面要名额。
但那都是以后的事了,现在他的年龄也不够。
跟王云山告了别,两人从警局出来。
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往食品厂的方向走。
都来了县里了,快要过年了,怎么也得去看看陈晓娟。
从警局往县城北边走,警局在城南,食品厂在城北,要横穿整个县城。
两人推着自行车,沿着正街慢慢走。
这会也到了中午,肚子有些饿了,但现在不像后世,路边什么吃的都有,随便找个馆子就能坐下来吃。
这时候的县城根本没有对外营业的饭店,国营饭店只有省城那种大城市才有,县城里头连个面摊子都找不到。
两人也不挑,忍着肚子往前走就是了。
推着车子走过主街,路过一个挂着绿色大牌子的邮局。
陈晨下意识地侧了侧脑袋,心里头念叨了一句,可别碰见甄惜和甄小双。
这半年多没去邮局了,甄家那边也没什么联系,他不是故意疏远,确实是忙。
但话说回来,他也不太想在顾澜面前碰到甄惜,总觉得场面会有些微妙。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
刚走过邮局门口没几步,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喊声。
“陈晨哥?陈晨哥!“
甄小双从邮局里跑出来,穿着一件蓝布棉袄,脸冻得红扑扑的,看到陈晨就跟看到亲人似的,冲过来拦在了前面。
“陈晨哥,你怎么这么久都没来看我?都快半年了!“
他一脸委屈,语气里带着嗔怪。
陈晨只能笑笑:“嗯,最近比较忙,到处跑,村里农活也多,没时间来县里。“
“那你都来了,这次不能走了,跟我回家吃饭。“甄小双一把抓住他的车把,不让他推。
“下次吧,我要去姐姐那边一趟,还赶着回去呢。“
陈晨正要推着车子走,邮局的门又开了。
甄惜从里面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别了一根黑色的发卡,手里拎着一沓信件,应该是刚从柜台上取的。
看到门口的甄小双,又看到陈晨和旁边的顾澜。
愣了一下。
目光在顾澜身上停了一瞬。
大概是没想到陈晨身边会有个女孩子,而且这姑娘虽然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裳,但身上那股子气质掩都掩不住。
身高、眉眼、容貌,都不逊色于自己,清清爽爽的,十分利落。
完全不像农村人。
不过甄惜也就看了一眼,没多想什么,走上前来跟陈晨打招呼。
“好久不见了。“
快半年时间没见,陈晨好像又长高了一些,肩膀也宽了,整个人的气质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多了一种沉稳的劲头。
陈晨介绍顾澜,说的是亲戚家的孩子,远房表亲,在家里住一段时间。
顾澜也大方地笑了笑,伸手跟甄惜握了握。
“你好,我叫顾澜。“
“你好,我叫甄惜。“
两个姑娘相处起来反倒比陈晨想象的更融洽。
没有什么暗流涌动的试探,也没有什么微妙的较量,就是正常地打了个招呼,说了两句客气话。
陈晨的灵魂已经快三十岁了,但在这个世界里,他们几个都还没有成年。
十六岁的年纪,顾澜和甄惜都不会想太多,至少现在不会。
交谈了几句,甄惜也邀请两人去家里吃饭,被陈晨婉拒了。
“下次吧,今天赶着去我姐那边,改天来县里了专门去你们家坐坐。“
甄惜点了点头,也没强留。
甄小双嘟着嘴,不太高兴,但看到陈晨确实有事要忙,也只好放手让他走了。
“那你一定要来看我!“
“好好好。“
陈晨摆了摆手,推着车子快步往北走了。
顾澜跟在旁边,走了几步,忽然偏头看了他一眼:“刚才那个姐姐挺好看的。“
陈晨面不改色:“嗯,是挺好看的。“
顾澜没再说什么,但嘴角弯了一下。
两人穿过大半个县城,到了食品厂附近。
陈晓娟和刘建军住在厂里分的房子,其实就是一排平房,砖墙瓦顶,门口一个小院子,比村里的房子好些,但也好不到哪去。
两人赶到的时候,正赶上陈晓娟和刘建军在家吃午饭。
门开着,陈晓娟看到弟弟和顾澜走进来,赶紧站起身迎过来。
“小晨?你怎么来了?“
“来县里办点事,顺路过来看看你。“
桌上的饭菜很简单。
二合面的饼子,就是玉米面掺了一点白面烙的,颜色发黄,口感比纯玉米面的细腻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去。
旁边就一碟咸菜,萝卜条腌的,切成丝,黑乎乎的,看着就齁咸。
这年头也没什么可嫌弃的,这已经算不错了。
陈晓娟又添了两副碗筷,让陈晨和顾澜一块吃。
陈晨也确实饿了,坐下来掰了半块饼子,就着咸菜啃了几口。
顾澜也不挑食,吃得很自然。
刘建军在一旁招呼两人,给倒了水,脸上带着笑,还是那副憨厚的模样。
吃完饭,四人围坐着聊了一会儿。
聊着聊着,陈晓娟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犹豫。
她看了刘建军一眼,刘建军也看了她一眼,两人好像有什么话想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陈晨看出来了,放下茶缸子:“姐,有啥事你直说。“
陈晓娟低下头,声音小了不少:“我……怀了。“
陈晨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啊...怀孕了?
两人结婚都半年多了,怀孕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没什么好意外的。
“这是好事啊。“陈晨笑了。
但陈晓娟和刘建军的脸上并没有多少喜色。
刘建军搓了搓手,有些为难地开口:“是好事,但……这个年景,多一张嘴,就多一份负担。我俩工资加起来也就四十来块,每个月的口粮定量刚够吃,还要帮衬家里...要是再多一个孩子……“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灾荒年月,大人们都勒着裤腰带过日子,突然多一个孩子,奶没有,连大人的口粮都不够吃,拿什么喂孩子?
陈晓娟抬起头,眼圈有些红:“要不...就先不要了?“
陈晨的脸一下子沉了,他的语气重了几分:
“想什么呢,为啥不要?姐,以后这种话不要说,咱家还养不起一个孩子?陈晴陈阳都养过来了。“
陈晓娟被他这语气吓了一跳,张了张嘴想解释。
陈晨放缓了声音,但态度很坚定:“姐,你完全不用担心这些。一个孩子吃多少东西?尤其是婴儿,吃的那点东西算什么。我保证不会让孩子饿着,你和建军哥的口粮也不用操心。“
他看了看刘建军,“建军哥,你放心,这些事我来想办法,你们安安心心把孩子生下来就行。灾年马上就要过去了,明年的日子一定比今年好。“
陈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那种不容置疑的分量,让陈晓娟和刘建军都安静了下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再说不要孩子的话了。
弟弟的能力他们是见识过的,从正式工到进山打猎到各种从天而降的物资,陈晨说能想办法,那就一定能想办法。
气氛缓和下来之后,又聊了一阵别的。
陈晓娟问了问家里的情况,又问了问陈阳上学怎么样,问了陈晴长高了没有。
临走的时候,陈晓娟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她这几个月攒下来的粮食,大概有十几斤杂粮,都是她和刘建军从粮票里省出来的。
“你带回去给娘和两个小的吃。“
陈晨没接,把布包推了回去:“姐,你怀了孕,自己留着吃,要注意营养。“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这次来得急没带东西,过几天我单独来一趟,给你送些吃的来。“
他心里已经打好了算盘。
空间里的鱼多得泛滥,鸡也不少,下次来的时候多带些过来,给陈晓娟好好补一补。
怀了孕的人不能亏着,尤其是这种年景,营养跟不上,大人孩子都遭罪。
陈晓娟还想推让,被陈晨一瞪眼就不说话了。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了,他说要来就一定会来,而且一定不会空着手,不知道会从哪弄出很多东西,她都有些习惯了。
陈晨和顾澜与陈晓娟夫妻二人告了别,从食品厂出来。
太阳已经偏西了,冬天的日头短,三四点钟天就开始暗了。
陈晨骑上车,顾澜跳上后座,两人往家赶,冬日的土路又硬又冷,寒风打在脸上跟刀子刮似的。
过年了,家里要稍微收拾一下,吃一点好的,让这个年过得不至于太寒碜。
他空间东西很多,之前还在想怎么以合理的方法拿出来,现在也不想那么多了,反正就说在山里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