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已经是下午了。
林月芳正好在家,坐在炕沿上纳鞋底,陈晴趴在旁边看她穿针引线。
陈晨进了屋,把陈晓娟怀孕的消息说了。
林月芳手里的针一顿,抬起头来,脸上立刻绽开了笑。
“真的?几个月了?“
“应该才两个月,我姐说前几天老是恶心呕吐,去医院一查才知道的。“
林月芳高兴了一阵子,脸上的笑意却慢慢收了几分,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陈晨看出了她在担忧什么。
和陈晓娟一样的担忧,灾荒年月,多一张嘴就是多一份负担。
他赶紧开口:“娘,别担心了,有我呢。这都多久了,我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家里什么时候缺过吃的?“
林月芳想了想,也笑了。
确实,自打陈晨接手了家里的事,吃穿用度从来没亏过谁,就算是灾荒最严重的时候,家里也没断过顿。
儿子有本事是好事。
不再多说什么,低头继续纳鞋底,嘴角一直挂着笑。
年关将近,陈阳也放假了。
这学期他学得还行,有陈晨和顾澜帮他补习功课,再加上自己也算努力,在班里的成绩进步不小。
过年之前,陈晨还有些事要办。
他得去一趟县里,给几个相熟的人送些东西。
陈晓娟那边肯定要送,怀了孕得好好补补。
甄惜家也要去一趟,这半年多了没怎么走动,正好趁过年表表心意。
沈复那边也不能落下,当初人家帮了大忙,恩情得记着。
还有赵磊那边,虽然是公家人,但平日里对他照顾不少,送点山货也不算违规。
想到沈复,陈晨就想起了他在乱葬岗藏的那些东西。
那批玉器和翡翠,当初直接让空间扩大了将近一倍,意念的范围也跟着翻了一番,对他的帮助极大。
可是那已经过去快一年了。
这一年里,他再也没有获得过任何玉器和翡翠,空间的扩大速度变得极慢,全靠他每天练功带来的体质变化在缓慢推进。
空间里原本已经露出一点的小山包,到现在也还是那样,只往外延伸了一米多,跟蜗牛爬似的。
原本他对山包后面藏着什么东西非常期待,每天都要去看一眼,盼着能快点露出来。
但时间一长,这份期待也淡了不少。
急不来,慢慢磨吧。
找了一天,陈晨没带顾澜,自己一个人去了县里。
从空间里取了各种东西,有粮食也有肉。
给陈晓娟多弄一些鱼和鸡,空间鱼都泛滥了,正好也到了冬天,冻在外面也坏不了。
陈晓娟在家,刘建军不在,陈晨放下东西,交代陈晓娟几句,陈晓娟像个听话的孩子,连连点头。
俨然一种姐弟位置互换的感觉。
然后去了赵磊那边。
给赵磊送东西,没带粮食,只带了从山里打的一些肉。
肉没弄太好的,都是山里打的,狍子肉、野猪肉,口感粗糙,膻味也重,不算什么好东西,但放在这个年头,有肉吃就很好了。
赵磊是公家人,送粮食太扎眼了,万一被人看到说闲话。
送几斤野味就不一样了,山里打的东西,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赵磊收了东西,留他吃饭。
陈晨没留,还有好几家要跑。
但他起身要走的时候,注意到赵磊的眼神有些不对劲,看他的目光里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意味。
陈晨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问道:“赵叔,咋了?你那样看我干啥?“
赵磊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跟在你身边的那个小丫头,你知道她的身份吗?“
陈晨愣了一下。
顾澜的身份?
他知道一些,师父的重外孙女,这是母系那边的关系,师父都跟他说了,他很清楚。
但顾澜父亲那边的事,他确实不太了解。
顾澜从来不提自己的父亲,他也不会主动去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意说的事,他尊重这一点。
不过赵磊忽然问起这个,说明他知道一些情况。
上次在警局领奖状的时候,赵磊看到顾澜的那个眼神就不太对劲,当时陈晨没在意,现在想起来,应该是省城那边跟赵磊透露了什么。
陈晨想了想,没有追问。
“没事,赵叔,顾澜那边让我自己处理吧。“
他说完冲赵磊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有些事不用别人告诉他,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现在不是他操心这个的时候。
下一站去了沈复家。
沈复不是缺粮食的人。
上次见过沈老的儿子,那气质肯定是领导,灾荒年月虽然也不好过,但跟普通农民比起来,日子还是宽裕得多。
但对方不缺是对方的事,自己的心意是自己的心意,两码事。
陈晨提着东西走到沈复家门口,敲了敲门。
来开门的是沈复自己,老头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精神倒是不错。
他儿子不在家。
看到陈晨,沈复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哟,半年多没见,你小子还记着我这老头子呢?“
陈晨笑道:“那当然了,沈老当初帮了我大忙,而且咱俩是忘年交,对吧?“
“哈哈,忘年交,你小子嘴甜。“沈复笑着把他往屋里让,“进来坐,喝口热水。“
他给陈晨倒了碗热水,两人在桌边坐下。
但陈晨没说几句话,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就站起来了。
“沈老,东西给您放这了,我还有别的地方要跑,先走了。“
“哎,你这小子,来了就走,好歹坐一会儿。“
“下回,下回来了跟您好好聊。“
陈晨边说边往外走,沈复在后面喊他,他假装没听见,一溜烟就出了门。
不是不想跟老头子聊天,是怕一坐下来就走不了了。
沈复话多,一聊就是大半天,他今天还有好几家要跑呢。
最后一站去甄惜家。
他来的时候正是下午,甄老头、甄惜、甄小双都在家。
这次带的东西比较多,主要是粮食多带了一些。
甄老头虽然在邮局有份正式工作,每个月有固定工资和定量口粮,但一个人的定量养三口人,怎么都紧巴。
他怕甄惜和甄小双没得吃。
进了门,甄小双看到陈晨立刻扑过来,叽叽喳喳地说了一大堆话,什么“你怎么这么久不来“,嘴巴跟上了弹簧似的。
甄老头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看到陈晨进来,笑着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陈晨把东西放到厨房里,粮食、肉干、几条鱼,堆了小半桌子。
甄惜正在灶台边烧水,看到这么多东西,愣了一下,转头看了陈晨一眼。
“你怎么带这么多?“
“快过年了,多少算个心意。“
他留下来吃了饭。
甄惜和甄老头一起做的,用陈晨带来的鱼炖了一锅,又贴了一圈玉米面饼子。
鱼是空间的鱼,炖出来的汤还是鲜得很,奶白色的汤汁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
贴饼子焦黄酥脆,蘸着鱼汤吃,外焦里软,又香又暖。
甄小双吃得最欢,一碗接一碗地盛汤,饼子啃了三块,嘴都没停过。
陈晨自己没多吃,尽量给甄小双和甄惜一家人留着。
吃饭的时候,甄小双忽然冒出一句:“上次那个漂亮姐姐怎么没一起来呀?“
这话一出,甄老头手里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的脸色微微沉了沉,目光从碗上移开,看向了陈晨,眼神里带着询问的意味。
陈晨注意到了,笑着说:“那是亲戚家的孩子,我师父的重外孙女,家里长辈出远门了,她在我家寄住一段时间。“
他没提拜师练功的事,因为甄老头、甄惜、甄小双明显跟武术圈不沾边,说了也解释不清。
甄老头听完之后,脸色缓和下来,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一直很看好陈晨这个孩子,觉得沉稳、有担当、有本事,是个难得的好后生。
当然因为年龄都还小,他也没有刻意去点什么鸳鸯谱,一切顺其自然。
吃完饭,又聊了一阵子。
甄老头说起最近县里的情况,甄惜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句话。
陈晨正想起身走人的时候,甄老头忽然开口了。
“粮食你带回去吧,我们家不缺粮食。“
陈晨一愣。
不缺粮食?这年头还有不缺粮食的?
甄惜的工资和定量他知道,就那么点东西,养三口人都紧紧巴巴的,怎么可能不缺?
“甄老,你别跟我客气,这都是我从山里打的,不值什么钱。“
“不是跟你客气。“甄老头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虽然屋里就他们几个人,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