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尽力往下沉，试图用桩功的松沉劲把这股力道卸掉一部分。
但王云山加的这最后几分力道，是他多少年练出来的底子，不是陈晨现在能完全化解的。
手上开始晃动了。
陈晨坚持了几秒，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
脚底踩着沙地，沙子被他踩得嗡嗡作响。
“王队手上太厉害了，小子不是你的对手。“
陈晨说得实诚，拍了拍手上的汗，朝王云山笑了笑。
王云山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他真没想到。
自己几乎用出了全力，但陈晨也不过是晃了晃，退了两步，一副没有受伤的样子。
他练拳多少年了？从当兵那会儿就开始练，到现在少说三十年。
三十年的功力，跟一个练了一年多的小伙子搭手，居然要使出全力才能压住他？
“好小子，你这功夫根基打得太强了。“
王云山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感叹，“再学几年招式，等真正成熟了，放到民国……“
“哎，别说那些封建迷信的话。“
刘国春在旁边及时出声打断，“现在是新社会，什么民国武林，传出去不好听。“
王云山意识到自己顺嘴说了不该说的话，挠了挠后脑勺，四下看了看，还好就他们三个人，陈晨也不是会乱说话的。
“对对对，新社会了，不说这个。“
三人从后院往前院走去。
刚走到前院，赵磊正好从外面回来，一身便装，手里拿着个皮包。
“你们去后院干什么了？“他笑着问。
“云山跟这小子切磋，差点被他撑住了。“刘国春嘴快。
赵磊的脚步一顿，不可思议地看向王云山：“云山差点输了？“
“哎，刘队说得太夸张了。“
陈晨赶紧摆手，“是我输的，输得不轻，就是没被立刻压住，王队还是厉害太多了。“
王云山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几人跟着赵磊进了办公室。
赵磊把皮包搁在桌上，坐下来看着陈晨道：“你找我什么事？最近咱们这边还挺太平的，没出什么大事。上次你报的那几个外地人，我们去了高楼村查，人跑了，粮食和枪都留在那了，钱也没带多少，看样子走得很匆忙。“
他顿了顿，看了陈晨一眼。
“没抓到人，按规矩不算你立功，你不会是专程来找我要功劳的吧？“
“嗨，那事我都忘了，纪老都出院好久了。“陈晨摆摆手，“我来找您是另外一件事，您看看这个。“
他说着把随身带的布袋子放到桌上，从里面取出一个东西，往桌上一放。
赵磊和王云山的目光一落到桌上，两人同时从椅子上弹起来，异口同声道：“我操，你这从哪来的？！“
桌上放着一顶钢盔。
沾了不少泥土，边缘有些磕碰的痕迹，但整体保存完好，形状一眼就能认出来。
日本鬼子的头盔。
鬼子投降都十六七年了，从一个乡下小伙子手里冒出这么一顶钢盔，谁看了不害怕？
“不不不，赵叔你先别急，听我说。“
陈晨赶紧开口，“这是在山里捡的，你再看看这个。“
他又从袋子里摸出两个圆圆的铁皮罐头，放在桌上。
“这也是在山里捡到的，那一块有不少瓶瓶罐罐。“
“在山里捡的？“赵磊愣住了。
王云山已经拿起那顶钢盔仔细看了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一圈，眉头皱了起来。
“不会是鬼子的地堡吧？“
他抬起头，语气变得肃然，“咱们这一带当年被鬼子占领过，他们为了控制交通要道，在山里修建了不少地下工事。前些年在狼牙山脚下就发现过一个，里面还有不少装备和物资。“
“对，当年鬼子跑得急，很多东西来不及带走，就封在里面了。“刘国春在旁边点了点头。
“你真是在山里发现的？“赵磊再次确认。
“前几天没事去山里转转，走到太行山北那边，看到地上有些不对劲，挖了挖，发现了个洞，这些东西就搁在洞口附近，我顺手带出来了。“陈晨回答。
“你已经看到那个洞了？“赵磊和刘国春几乎是同时问道。
“看到了，那洞挺深的，黑乎乎的，我没敢进去。“
“什么时候发现的？“
“大概三天前。“
“三天前发现了，现在才来汇报！“赵磊瞪大了眼睛。
“当时没想太多，以为就是些废铁。这几天越想越不对，这钢盔好像是小日子的，越看越像，这才赶紧来找您了。“陈晨挠了挠头。
“好了，别说了，咱们赶紧过去看看。“赵磊站起来，冲刘国春摆摆手，“老刘，你去借辆车。“
刘国春应声出去，骑着自行车往县政府跑。
赵磊带着陈晨和王云山出了警局，沿街走了两条街，对面开来了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刘国春坐在驾驶座上把车停在路边。
“上车，赶紧走。“
四人上了车，往太行山北的方向开去。
陈晨坐在副驾驶，指挥着方向。
吉普车沿着土路一路颠簸，车厢里嗡嗡作响，坐在里面说话都要提高声音。
“当时发现的地方，离公路有多远？“赵磊在后排开口问道。
“走路大概要一个多小时，在山里头，没有路。“陈晨回答。
“偏。“刘国春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说，“鬼子当年也是懂得藏的，这么深的地方，要不是正好路过，一百年也不会有人发现。“
“以前有没有人到过那里？“赵磊又问。
“我去之前应该没人去过，洞口那一带都是老腐殖土，厚得很，没有任何人踩过的痕迹。“
赵磊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吉普车开到山脚下，再往里就没有路了，停车步行。
赵磊和刘国春都带了枪，王云山没带，只能靠那条完好的手臂。
陈晨在前面带路，其余三人跟着，进山之后一路攀爬。
山里的路不好走，碎石、枯枝、荆棘，好多地方得弯着腰钻，或者手脚并用往上爬。
不过几个人都是练过的，比普通人利索了不少，也就用了大概一个小时，陈晨停下脚步。
“快到了，就在那边。“
他走的时候在洞口附近折断了几根树枝做标记，现在走过去找得很准。
到了那个位置，俯下身用棍子把上面盖着的草木扒拉开，一个半人高的通道露了出来，洞口四周的土是新翻的，和周围的颜色明显不同。
赵磊蹲下来，掏出手电往里照去，光柱钻进洞里照了三四米深，再往里就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我下去看看。“王云山接过手电，身子往下一出溜，稳稳地滑入了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