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寺的担心是对的,做法也是对的。
与其死亡后被地狱控制,变成一个拥有痣城双也记忆、战斗经验、甚至卍解的人偶……
不如死在他手里,被他炼化成一颗珠子,至少还能帮队友补充灵力。
雨露拓榴的嘴闭上,又张开,又闭上。
最后,她只憋出一句话。
“为什么言寺不炼化那些贵族老头子?”
她有些不服气。
言寺明明不喜欢贵族,那些老头子一个个趾高气扬的,死了活该。
为什么不动手?
痣城剑八的脚步没有停。
“那是因为需要他们的死亡,来确定地狱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很轻,但很清楚。
“获取情报。”
雨露拓榴愣住了。
她想了想,想明白了。
那些贵族老头,是实验品。
他们的死亡,他们的被污染,他们的复活……每一个过程,都是地狱在演示它的规则。
言寺不动手,不是不想,是不能。
他需要那些老头去死,去被污染,去变成地狱的东西,然后用他们的变化来观察地狱的运行方式。
“是……是吗?”
雨露拓榴的声音小了下去,像被扎破的气球。
她飘在痣城剑八身侧,目光从沙地上扫过,从那些黑色的乱石上扫过,从那些白色的枯枝上扫过。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前方。
“小心!”
她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手指向前方。
痣城双也的脚步停了。
前方,大约两百米外,沙地上出现了五道身影。
不是从沙子里爬出来的,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凭空出现的。
像有人按下了开关,像有人掀开了幕布。
五个人。
穿着贵族的服饰,深色的和服,袖口绣着家纹。
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堆叠,腰间的斩魄刀在暗红色的光线下泛着暗淡的光。
他们的眼睛是红色的。
不是充血的红,是瞳孔本身的颜色……暗红色,像凝固的血,像地狱天空的颜色。
痣城剑八的眼睛眯了起来。
“说得也是。”他的声音很冷,“你们这些家伙,当然也会出现了。”
为首的那个贵族老头向前走了一步。
他的步伐很稳,不像之前那些被污染后发疯的老头,而是带着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天”的从容。
“没想到居然还能再见到你,痣城双也!”
他的声音很大,在空旷的沙漠里回荡。
“现在就来算算我们的账吧!”
痣城双也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他记得。
不,不是记得这张脸,是记得这张脸背后的东西……
深坑,黑暗,姐姐的手从上面松开,他往下掉,往下掉,往下掉。
风从耳边刮过去,石头从身边掠过,头顶的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针尖那么大的点,然后消失。
那些把他和姐姐推下深坑的人,那些笑着看着他们往下掉的人,那些事后分掉了他们家财产的人……他已经杀过他们一次了。
在觉醒了斩魄刀的那个夜晚,他提着刀,一家一家地找,一个一个地砍。
杀光了。
一个不留。
仇已经报了。
但这些人又出现了。
站在他面前,穿着同样的衣服,长着同样的脸,用同样的语气说着同样的话……算账。
“哼。”
痣城双也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过是一堆垃圾而已。”
他的脸色变了,眉心的纹路深了一点,嘴角的弧度收了一点,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像很久以前,那个提着刀从深坑里爬出来的少年,眼睛里燃烧的火。
“双也,不能浪费灵力!”雨露拓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急切中带着担忧。
痣城双也没有回应。
他伸出手,朝雨露拓榴的方向张开五指。
雨露拓榴的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从边缘开始变淡,像墨水滴进水里,像雾气被风吹散。
和服消失了,头发消失了,那张总是喋喋不休的嘴也消失了。
斩魄刀落进痣城剑八的手里。
刀身很细很长,在暗红色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他握紧刀柄,刀尖垂向地面。
然后他迈开脚步。
步伐很慢,很稳,每一步的距离都分毫不差,像用尺子量过。
刀垂在身侧,刀尖在沙地上划出一道细细的沟壑,像一条黑色的线,在他身后延伸。
他朝那五个人走过去。
像走在自家后院里,像走在樱花树下,像走在一条走了无数遍熟悉的路上。
那五个人没有动。
他们站在那里,红色的眼睛盯着他,嘴角带着笑,带着恨,带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狂妄!”
一个人冲上来了。
刀从头顶劈下来,带着风声,带着呼啸,带着一种要把人劈成两半的狠劲。
痣城双也没有躲。
他的身体微微侧开,让过刀锋,刀锋贴着他的肩膀掠过,削掉了一截衣领。
他的刀没有动,还是垂在身侧,还是拖在沙地上。
第二个人从侧面冲上来了。
刀横扫,斩向他的腰。
痣城剑八的脚动了。
左脚向后撤半步,身体旋转,像风,像落叶。
刀锋贴着他的腹部掠过,割破了死霸装,但没有伤到皮肤。
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人。
五个人,从五个方向,同时进攻。
刀光闪烁,人影交错,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去死吧!”
他们的声音叠在一起,像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回音。
痣城双也的手动了。
刀从沙地上抬起来,从下往上,划出一道弧线。
不是很快,甚至可以说很慢。
慢到能看清刀锋划过空气时留下的轨迹,慢到能看清刀身上倒映出的那些扭曲的面孔。
但那些面孔的表情变了。
从愤怒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恐惧,从恐惧变成……什么都没有。
噗……!
一颗头颅飞起来,不是被砍断的,是被切断的。
切口很整齐,像被激光切过,像被纸刀裁过。
血从脖腔里喷出来,黑色的,在暗红色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
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
五颗头颅同时飞起来,在空中翻转。
有的脸朝上,有的脸朝下,有的还在眨眼,有的嘴还在动。
他们的身体还站在原地,刀还举着,还保持着进攻的姿势。
但没有头。
刀光。
只有一刀。
痣城双也把刀收回来,垂在身侧,刀尖继续在沙地上划出那道细细的沟壑。
他的脚步没有停。
他走过那五具还在站着的无头尸体,走过那些正在往沙子里陷的黑色血液,走过那些还在空中翻转、还没有落地的头颅。
没有回头。
“我的名字是……”
他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又像在跟谁说话。
“前护庭十三队,十一番队队长。”
他的脚步没有停。
“痣城剑八。”
风从身后吹过来,吹动他的衣摆,吹起沙地上的灰尘。
那五具尸体开始往下陷,像踩进了流沙,像被什么东西拖住了脚踝。
沙子在蠕动,在吞噬,在把那些残骸一点一点地拉进地底。
片刻后,沙地恢复了平整。
没有痕迹,没有血迹,没有尸体。
好像那五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痣城剑八继续往前走。
他的步伐还是那么慢,那么稳。
刀还是垂在身侧,刀尖还是在沙地上划着那道细细的沟壑。
雨露拓榴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很轻,像怕吵到谁。
“双也,你的斩术比以前强了很多。”
痣城剑八没有回应。
他想起很久以前,在无间最深处的那段日子。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人和他说话。
他只能一遍一遍地挥刀,一遍一遍地练习最基础的斩击。
不是因为他想变强,是因为他需要做点什么,才能不让自己疯掉。
后来,言寺来了。
带来了魂玉,带来了计划,带来了“未来”这个词。
再后来,他在无间看到了更木剑八和卯之花烈的战斗。
那两个人,不是在“战斗”,是在“舞蹈”。
刀与刀的碰撞,血与血的交融,每一次挥刀都是本能,每一次格挡都是呼吸。
他们不需要思考,不需要计划,只需要把身体交给刀,把刀交给战斗。
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他的斩术,还差得远。
从那以后,他开始打磨自己的身体。
不是用鬼道,不是用卍解,是用最原始基础的方式。
挥刀,一万次,十万次,百万次。
让肌肉记住刀的角度,让骨头记住刀的力量,让血液记住刀的节奏。
他不再是一个靠斩魄刀能力战斗的队长。
他是痣城剑八。
“放心。”痣城剑八的声音很轻,但很确定,“我不会死在这里。”
他抬起头,看向东方。
那边的天空还是暗红色的,没有尽头,没有边界。
沙地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和天空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地,哪是天。
刀尖在沙地上划出那道细细的沟壑,像一条黑色的线。
在暗红色的世界里,像一道伤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