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瑞面对三团黑暗，一时也停下了动作，缓缓环视四周。
“三个？”他舔了舔嘴唇，眼中不但没有惧色，反而燃起更炽烈的战意：“作为想要吞噬我的野心家，这才像话！”
他双臂一张，仰天长啸。
而后他的身体彻底异化，鳞片覆盖全身，獠牙外翻，尾巴如钢鞭般扫碎岩石。
这根本不是一头协调的野兽，而是诸般野兽交融的不和谐怪物。
十七双翅膀生在他的背后——不，不该说是背后，因为他已经没有了背后的说法。
万千的眼睛从他身体的各个部位张开，手掌似的眼皮上生有尖利的指甲，万千的眼睛便是两倍万千的臂膀！
而翅膀之下，覆盖着羽毛的地方下面又长着光滑的甲壳保护着血肉，关节处，那不便的甲壳又化作柔韧的皮膜，其上生长着坚韧的皮毛。
而这头怪物的身后，还拖着恍如火焰似的长羽。
《大戴礼记·易本命》有云：“有羽之虫三百六十，而凤皇为之长；有毛之虫三百六十，而麒麟为之长；有甲之虫三百六十，而神龟为之长；有鳞之虫三百六十，而蛟龙为之长；有蠃之虫三百六十，而圣人为之长，此乾坤之美类，禽兽万物之数也。”
羽、毛、甲、鳞、蠃！
古人将天下动物划分为这五类，而赵瑞所化的这怪物，竟同时有着五类的特征！
也就是说，这只怪物不仅是某一类型的顶端，更是所有类型的顶端！
是最可怖的究极大荒生物，更是大荒进化链的终极！
甚至不止——
那怪物的核心，甚至有一团林晓枫看上一眼就恍惚迷茫的组织，只看到了一瞬，陈度默便立刻捂住了他的眼睛。
“别看。”陈度默低声道：“那是根源级的不可知之混乱，你聚焦视线一瞬间，就会被吓疯掉。”
林晓枫打了个哆嗦，紧闭着眼睛，不敢再看。
化身这可怖怪物的赵瑞站在三团黑暗中央，一时气势上竟隐隐有反过来将三者压倒之势。
黑暗蔓延而来。
“吼！！！”
赵瑞出手，骨刃劈入黑暗，两团黑暗如胶水般黏住了他的手臂，开始向上蔓延。
赵瑞怒吼一声，翅膀一抖，万千甲壳如雨般飞溅，将那黑暗切割得支离破碎，而他另外千百只手又抓住黑暗的边缘，硬生生将它们撕开一道裂口。
“吼！！！”
但另外两团黑暗又已经逼近。
鳞片剥落，皮毛簌簌，翅膀也被吞噬两三只，鲜血淋漓而下，但赵瑞始终没有后退一步。
他左支右绌，终究还是在三大根源的围攻下渐渐落入下风。
纵使看上去是一只可怖的怪兽，其骄傲却远远超过任何一个冠冕堂皇的存在。
“陈度默！”赵瑞突然大喊：“该你了！”
陈度默动了，他一伸手，就按在了少年的肩膀上。
“注意听。”他说：“记住接下来他说的一切。”
暗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顺着林晓枫的肩膀流淌全身。
那感觉像是被熔岩包裹，林晓枫的皮肤下浮现出细密的纹路，一副甲胄在他身上成型。
“此乃我的‘暴徒’装甲。”陈度默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驱动不了它，但光是穿上它，便能放大你的感知千万倍。”
林晓枫的世界变了，声音在他耳中变得无比缓慢。
因为赵瑞那团不能看的组织的存在，林晓枫死死闭着眼睛，但耳中的声响何止多了千万的层次。
他甚至能听到某一滴水在多少米开外与另一滴水碰撞，听到数里开外海底的螃蟹不安地藏在海藻中啃食。
而赵瑞与那三团黑暗交锋的地方，没被黑暗吞噬的声音席卷而来，在这甲胄的加持下轻松地过滤成林晓枫随意处理的信号。
林晓枫的思维速度仿佛也被放快了千万倍，他不仅没被这可怕的信息洪流冲垮，反而用更加如鱼得水的侧写开始分析。
赵瑞已经被黑暗吞没了大半，但他还在战斗，用仅存的肢体撕扯着黑暗。
“记住！”陈度默的声音如雷贯耳：“抓住他的遗言！”
林晓枫的注意力集中到了顶点，他只有一次机会——如果失败，未来难说他们还要多久才能遇到赵瑞所化的抹除者！
下一刹，黑暗合拢。
林晓枫一瞬间便锁定了有信息的语言，又剔除了那三个抹除者不断重复的遗言，在赵瑞被完全吞噬的前一瞬，林晓枫在甲胄的加持下精准地捕捉到了赵瑞的声音！
——那是一段……
无数符号飞舞组合变幻，林晓枫的脑子嗡嗡作响，甲胄运转着强行将这些信息刻进他的记忆深处。
数学方程？
等号划上，方程完成，赵瑞也消失在黑暗中。
失去了目标的三团黑暗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又同时转向了林晓枫。
林晓枫根本没时间去注意它们，他只觉脑袋炽热，高负荷的记忆让他体温直接飙升到了快四十度，那方程在他脑海里燃烧，每一个符号都重若千钧。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不知道有什么用，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将其记下！
只一刹，那冗长的方程通过他的大脑刻印在了甲胄里，林晓枫终于结束了这仿佛一瞬千年的折磨。
“来了！”
听见陈度默的声音，林晓枫来不及多想，下意识抬起手发动了绘世。
黑色的线条从他指尖流淌出来，那三团刚刚才吞噬了赵瑞的黑暗仿佛停滞了一瞬，旋即化作千丝万缕，朝着林晓枫身旁的黑色光球涌来。
三个根源级抹除者——成为了他绘世的颜料。
做完这一切，林晓枫立刻就脱力了。
陈度默收回甲胄，扶着他，让他躺在赵瑞轰出的狼藉上好好休息休息。
林晓枫躺在地上大口喘息，脑子里全是那个方程。
“那……那是什么意思？”半晌，林晓枫才声音嘶哑地问。
“赵瑞拥有一种记载数据的方式，他能快速计算出一个收敛到某个固定无理数的方程。”
陈度默望向天际，轻声说：“而这个无理数前古戈尔位上的数字，就是他留下的信息。”
他转过头，看着林晓枫。
“也就是说，他的遗言不是这个方程，而是这个方程所解出来的无理数里蕴含的那个无限的数字——无限的数字，理论上来说足够记载一整个文明的全部知识。”
林晓枫一愣，这样一则方程竟然能记载一整个文明的全部知识？
而如果是这个量级的信息……陈度默明白赵瑞一定知道了什么，他那大胆到有些疯狂的猜测似乎是真的。
“我的数学能力并不强。”陈度默把恢复了些力气的林晓枫拉起来，说：“这段时间我要按他留下的解法全力运算解码这则方程，抹除者就交给你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