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都想好了?”
客厅里众人面面相觑,没人马上回答。
还是那个高马尾女孩往前走了半步,第一个站出来:“陈哥,我跟你走。”
那个既不跟着赵瑞,也不跟着陈度默的胖子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我也……我也试试。”
剩下的四个人没动。
陈度默了然,朝众人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在漫长的生命里,他见过太多选择。
人到了紧要关头做出的决定往往出奇的一致——大多数人会选择更安稳的那条路,哪怕那条路通向的是缓慢的死亡,只有极少数人愿意赌上一切去冒险。
“行。”
陈度默站起身,走到客厅中央,伸手在虚空中按了一下。
空气里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一层半透明的薄膜从天花板垂落,贴着墙壁蔓延,把整个房间包裹起来。
“我已经固化了这个空间,你们接下来十年,可以继续住在这儿。只是十年后,它大概就要崩塌了。”
说到这里,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随手扔在茶几上。
“这三天我整理了我和赵瑞留在这个世界的全部资产,你们几个行者神用不上,但是周明和小林应该是缺钱的。”
其他几个行者神根本没看那张卡,默认这部分财产分给了队伍里两个不是行者神的成员。
毕竟对于行者神而言,赚钱委实不难。
“那么,就这样。”
陈度默转过身,面对高马尾女孩和胖子伸出右手,他的掌心形成一个漩涡,而漩涡中心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高马尾女孩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笑,向留下的众人挥挥手,纵身跳进那掌心漩涡。
胖子紧随其后,两人的身影没入漩涡,消失不见。
陈度默合拢手掌,他看向留下的四个人,只温声道一句:“保重。”
不等什么回应,他便化作一道流光撞碎窗户冲天而起。
那光快得惊人,转眼就变成了天边一个小小的亮点,再一晃,就彻底消失在云层之上。
客厅里安静下来,破碎的窗户灌进风来,吹得茶几上的纸张哗啦作响。
周明走过去把窗户关上,但玻璃已经全碎了,关不严实。
林晓枫走到窗前看向天空,他知道陈度默会一直往上飞,飞出大气层,飞向宇宙深处,去找那个也许存在也许不存在的边界。
赵瑞用命换来的情报,陈度默将用余生去验证。
而他们选择留下。
“晓枫?”周明叫他。
林晓枫回过神来,走到沙发边坐下。
另外几个和他们不是很熟悉的行者神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只有他俩还在客厅里发呆。
“你真不跟陈哥走啊?”
“你不也没走。”
“我不一样。”周明笑了笑:“我就是个普通人,没那么有想法。就算成了行者,我也只想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
“其实我也这么想。”林晓枫叹道:“赵哥没了,陈哥这一去也不知道能不能成。万一不成,那不就是白白搭进去?”
“是啊……”
“还不如在这儿,好歹是个人间。”
“嚯……这么有文化?”
“我高中都没毕业呢。”林晓枫挠挠头,说:“有感而发,有感而发。”
周明没再说话,林晓枫也没再说话。
挺好的,只要他们不作死,就能在这个世界安安稳稳活到老。
有花不完的钱,有安全的住处,也有对付抹除者的手段。
普通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他们现在全有了。
最后周明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别想了,以后咱们四个就在这里安安心心过日子,互相照应。对了,你之前不是说想学开车吗?明天我教你。”
“嗯。”林晓枫应了一声。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把云层染成很深的橘红色,浓得仿佛化不开。
林晓枫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他在这个有点陌生的房间床上躺下去,盯着天花板。
说来也奇怪,他接触众人的时间算不得太长,也没有什么很深的感情,但是团队的分崩离析总让他有些怅然。
林晓枫闭上眼睛,自己的选择对吗?
林晓枫不知道。
……
时间这东西,你不在意它的时候,它慢得像蜗牛爬。
可你真想起来要看它一眼,它已经窜出去老远,追都追不上。
酒吧里灯光昏黄,人声嘈杂。
驻唱歌手在台上弹着吉他,唱着一首老歌。
歌词听不清,调子倒是熟悉,大概是很多年前流行过的。
角落的卡座里,两个男人对坐着喝酒。
左边的男人看起来五十多岁,鬓角有点白,但精神很好。
右边的男人看起来年轻些,但也有四十多岁快五十了。
两人面前的桌上摆着七八个空啤酒瓶,还有两杯刚倒满的威士忌。
三十年的岁月在两人的脸上留下了颇多的痕迹,可认识他们的人,却还能从中分辨出些许当年的影子。
二人正是三十年后的周明和林晓枫。
“……所以你家那个小子最后还是去魔都了?”
“去了。”周明笑着摇头:“拦不住。说那边机会多。上个月刚给我发照片,说租了个小公寓,一个月六千五,妈的,那小子工资才他妈五千。”
“你又不缺钱。”
“是不缺。”周明喝了口酒:“毕竟陈哥留给我们的钱,够我俩花八辈子了。”
“是啊。”林晓枫笑了笑,一笑,皱纹就起来了。
周明看看他,又问:“你呢?”
“我什么?”
“还单着?”
“嗯。”
“真不打算找一个?”
林晓枫晃着杯子里的冰块,没说话。
周明叹口气:“陈哥他们走了三十年,音讯全无,你难道还在等他们?”
“没有。”林晓枫笑道:“就是没遇上合适的。”
“少来。”周明嗤笑:“那群人里就你和我差不多是普通人,我还不知道你?”
林晓枫只能报以尬笑。
驻唱歌手换了一首慢歌,嗓音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