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狭间中没有上下左右之分,裁定者们的真身降临历史狭间,以某段历史为核心分散在四周。
所有裁定者都来了——黎诚数了数,不过十四个。
这是黎诚第一次经历主干历史的变更。
没有裁定者说话,他们只是注视着前方那段凝滞不动的历史。
那是……当今的主干历史。
“‘虚无’来了。”
“那么,开始吧。”
“斫断分支。”
无数条不可见的丝线从主干历史上延伸出去,连接着无尽遥远的虚空。
那些便是近乎无穷的分支历史——现在,这些丝线正在一根根崩断。
那些分支历史里的山川、城池、爱恨、生死,都在崩断的瞬间被身后的虚无吞没消散。
就连主干历史,也逃不脱被虚无吞噬的命运。
唯有一段——一段被众人精挑细选出来的历史还留在众人眼前。
“新的主干历史。”
“便是它了。”
未来它将作为新的主干历史,分出无数分支,填满历史狭间的历史长河。
会有更多行者踏入历史长河,用无数的机遇与变故创造新的裁定者。
或许在新的历史里,行者不会被喊做行者——他们或许会被喊成“穿越者”、“异界人”、“勇士”——
在新的世界里,或许也会有类似监察会的组织诞生,但更有可能只会野蛮生长——一切皆有可能。
而裁定者们只是看着,就连黎诚也丧失了干涉他们的欲望。
黎诚能够理解其他裁定者对于新的主干历史的想法了——他们只将其认为是孕育新的同伴的温床,而非自己归属的世界。
比如黎诚,黎诚将所识所知的所有人都保留了下来,新的历史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段陌生的历史。
诸般裁定在成就裁定之前也有重要的人,那些人都不会在下一代的主干历史中出现——
为何?
只因为裁定者本身就保留了那一部分历史的信息,他们被一并带着在熟悉的地方生活,裁定者竭力不让他们干涉新的历史,或是从新的分支历史里捞一两条让那些还有探索欲的熟人生活。
这对裁定来说并不困难,只是有些麻烦。
就在这旧历史破灭,新历史生发之际,黎诚心中忽然升起一阵明悟。
世界上许多神话都有“轮回”或者“大灭世”之类的预言,或许就是变更主干历史所带来的历史畸变。
在玛雅历法中,1872000天算是一个轮回。时间抵达,就意味着当前时代的时间结束,即完成了一个轮回。
在道教文化中,一劫便是十二万九千六百年,而玉帝经三千二百劫始证金仙。
而将劫溯源,它是梵语“劫簸”的音译,是古印度计算时间单位的通称,佛经中常以“一劫”泛指天地一成一败的完整周期。
这些似是而非的神话都意味着世界在经过一段时间后,会面临一次毁灭,而后又重生。
佛教中将这个过程称为成、住、坏、空。
“诸君,我们下一轮历史再会。”有裁定者低声道。
下一刹,历史被压缩,时间被折叠,亿万年的光阴缩成一个点。
无数人的悲欢离合,无数王朝的兴衰更替,无数英雄的拔剑长啸,都成了那个点上的一丝纹理。
而后在那一瞬,每一位裁定者都封闭了自己的思维和认知,连带着封闭了与自己相关的所有想要保留的生命的思维与认知,将信息停滞在了那一刹那。
打包完成了。
在封闭认知的那一刹那,虚无淹没了所有历史的同时,也淹没了所有的裁定者。
新的世界开始了。
……
纽约,唐人街。
“黎诚先生,很抱歉打扰您。”
来人放下手上的箱子,站在门前咽了口口水。
……
黎诚睁开了眼。
所有裁定者都睁开了眼。
祂们不约而同望向那片虚无,感受着它的距离。
“三千年。”
“按照之前的速度,它追上我们至少需要三千年。”
新的主干历史能支撑三千年不被虚无追上,主干历史的三千年,对于分支历史而言便是近乎无穷的时间。
在这三千年里,他们可以继续寻找解决虚无的方法,或者继续等待更多同伴的到来,期待更多的裁定者。
“开始梳理分支吧。”有裁定者低声说:“我们的时间更短了。”
于是,主干历史的时间重新开始流淌,而在裁定的伟力之下,以主干历史为核心,新的分支历史如同枝杈般生长出来。
……
黎诚抬起手,五指张开,又缓缓合拢。
无数被他记录下来的信息从他掌心流淌出来,他将这些信息一一复原,于是,一张张面孔开始在他面前浮现。
六位戴冠者自不必多说,他们随着黎诚的苏醒一并苏醒,而那些戴冠之下的人,都仰赖黎诚保存他们的信息。
卡萝尔、释子、父母……诸多熟悉或者只是友人熟悉的人皆在这片空间复苏。
在一个熟悉的节点,在一个熟悉的城市,众人有些茫然地睁开眼,耳中回荡着黎诚的声音,明白黎诚为他们完成了一场跨越时间的迁徙。
当然不止是黎诚熟悉的人,黎诚为了亲朋的心理健康,甚至将亲朋们所熟悉的人都一并带了回来。
一切都仿佛与之前一模一样,好像变化从未发生。
卡萝尔仍旧等待着每个月亚历山德鲁给卡俄斯放假,让她能看看自己的孩子。
而卡俄斯仍旧被亚历山德鲁带着在各重历史劳动改造,纵使黎诚为他擦了屁股,他也势必要为他所做的一切而赎罪。
释子骑着尼德霍格,在九大国度中狂奔,发出傻乎乎的哈哈大笑。
尼德霍格迫于裁定的权柄,只能像一只小蜥蜴一样屈居人下,成为了释子的护卫兼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