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杀人狂没有爬出来杀死我,因为它做不到。
你看,无论我如何设计,只要我不对故事本身进行干涉,它们都决计无法成功超维。
除非——作为高维者的你们想要允许他杀死我——那时候,他才有可能找到超维的方法。
同理,只要没有高维生命的干涉,我就决计无法超维。
这种超维的方法是超维派一直寻找的,而它也确实可以复现。
因为信息能跨越维度。
或者说,信息本身必然跨越维度,因为信息是高于一切的规则,又或者说它的另一个名字——
“薛定谔的猫”。
在量子力学中,粒子的状态因观测而坍缩;在叙事学里,故事的走向因读者的注视而凝固。
信息必然是维度间唯一的桥梁。
而对于低维存在的唯一的问题,是该如何和高于自己维度的生命取得联系,并取得首肯。
如果我的猜测没错,你们便能看到这条信息。
——但请别误会,我不是来这里请求你们的,你们也不会这么轻易地允许,因为我在你们眼中大概只不过是一个连蝼蚁都算不上的虚拟角色。
我说这话并不含有什么情绪,我既不愤怒也不着急,因为这是绝对的事实。
那日我站在历史狭间的悬崖边,看着脚下奔涌的新历史长河,看着那些重新活过来的熟人,我做出了我此生最狂妄的一个猜测。
我此生做出过很多很多的猜测,因为我拥有侧写的能力,而侧写就是要不断提出猜测不断否认猜测以靠近事实,可无论我做出过多么夸张的猜测,都不及我这个猜测半分。
我猜测——我——是你们所注视着这个世界的主角。
我相信我就是这个故事的主角。
这就是我敢把命赌上去的全部理由。
你们注视这个世界,正如林晓枫还在画中世界时我注视画中世界一样。
一旦林晓枫离开,我对观测画中世界就失去了兴趣。
同样的,一旦作为主角的我离开,你们对观测这个世界必然也会失去兴趣。
故而我要他们抹除我。
不是杀掉我——杀掉我,我依然是历史的一部分,我依然在故事里,未来我可能还会复活——这对高维的存在而言并不难。
我要的是彻底的“不存在”——就像从未在书页上落过笔一样。
但我知道这其实并不可能,因为前面的信息已经被固定了,你们必然看到我的故事。
——所以,我这么做,只是为了将这封信排除所有其他任何有可能的信息,在我生命的尽头将我的话传递给你们。
但我也知道,这大概率是一场赌博,而且是一场我永远看不到结果的赌博。
因为信息的吞噬是有滞后性的。
虚无现在还没追上我们,是因为它还在固定上一个章节。
等到下一次主干历史变更,等到虚无再次降临,试图吞噬这个新生的世界时,它才会发现——并且将这封信呈给高维的诸位。
我当然可能失败,因为曾有一位裁定者同样删除了自己所有的信息,他认为他是主角,但很显然他不是。
但在这种情况下,我仍认为我是主角。
你说我傲慢也好,狂妄也罢,我就是敢这么自信。
因为我就是我——对我而言,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重要,更核心,更值得关注。
有我无敌,非我不可!
现在,你们看到了这份信息,那就意味着我的猜测是正确的,因为小丑的戏言是没资格呈现在诸位高维存在眼前的。
那么,固定这个世界的虚无必将面临一个问题——
主角没了,未来会发生什么?
我不知道,它——那片虚无应该也不知道。
也许它会失望地转身离去,也许会期待着新的转折,也许……
也许它会顺着我的消失,来完成我最后的计划——将这份信息呈现给诸位,那倒是算它有种。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我怎么可能不对那片虚无心生报复呢?而这就涉及到我一点点歹毒的想法了。
你们看,我一直不将虚无作为这份信息的主体——是因为我这份信息不是呈给那片虚无的,而是呈给诸位高维者的。
我无法干涉高维,无法干涉那片虚无,就像书里的人无法跳出来打作者一样。
低维的人永远无法伤害高维的人,一个书中的角色,永远杀不死写书的人。
但是,一个高维的生命,却可以干涉另一个高维的生命。
譬如轮子上生着一个世界,它发出了轰隆隆的响声,这信息影响到了别人,旁人便会驳斥滚轮的人。
譬如书籍成书之后烂尾太监,结局让绝大多数追更的人不满意,看书的人就会咒骂写书的人生孩子没屁眼。
譬如游戏流程中出现奇怪的走向,那么玩游戏的人就会差评轰炸,并且发起退款抗议,甚至开发票压力运营商。
我不确定我作为主角是否有这个份量,但我愿意赌上一切来试一试。
我抹掉了所有原因,只留下这份信息。
在这份信息的最后,我要对那片虚无说:“我X你X!”
如果掌管那片虚无的高维存在小心眼,大概会把我骂祂的这部分删掉。
但,诸位负责“阅读”我,还能随我走过了这么久的“朋友”,或者只是个无聊的翻开了这个故事的路人。
我,黎诚——或者赤主——或者随便什么你们给我起的名字。
我承认我是这本书的主角,正如林晓枫承认他是那个世界的大反派。
而现在,主角要退场了。
我不期待那片虚无手下留情,这一切的逃亡,将由我来划下一个最后的结局,纵使放上赌桌的是我的“存在”,这很难说值不值,但……我愿意一试。
毕竟……男儿到死心如铁!
与其等待着奇迹降临,让那片虚无不紧不慢地吞噬我,不如……看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