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福克伯爵这句极其丝滑且不要脸的转折,彻底击碎了在场男爵们最后的心理防线。
看着这位全英格兰最大的边境军阀犹如一条哈巴狗般向国王摇尾乞怜,一股强烈的屈辱与沮丧感,犹如冬日的寒霜般笼罩了台阶下的那群受害者。
他们彻底绝望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宫廷里,连最后一块能挡风的盾牌都选择了明哲保身,他们这些失去土地的丧家之犬,拿什么去跟那个黑甲摄政以及贝莱姆那头恶狼斗?
王座上的鲁弗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着那些男爵们犹如斗败了的公鸡般垂下头颅。
这场令人焦灼且充满怨气的朝会已经耗尽了他的耐心,鲁弗斯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刚准备抬起手,宣布这场无聊的闹剧到此为止。
就在这一瞬间,大殿沉重的橡木门外,突然传来了宫廷纹章官那嘹亮的通报声:
“国王陛下,议政大臣!王室顾问!波伊斯领主——罗歇·德·蒙哥马利大人,请求觐见!”
罗歇·德·蒙哥马利。
当这个名字在大殿穹顶下回荡开来时,刚才那些还在为领地损失而愤愤不平、企图扳倒什鲁斯伯里的男爵们,犹如被迎面浇下了一盆夹着冰碴的冷水。
在整个英格兰,这个名字大概无人不晓。
他曾是王国境内最具权势的六大贵族之一,当年与赫尔福德老伯爵,同被称为“征服者之手”。
尽管他早已将什鲁斯伯里伯爵的耀眼头衔,让予了那个行事残暴的长子贝莱姆。但退居幕后的罗歇,其獠牙非但没有生锈,反而更加致命。
卸下伯爵之位后,他在威尔士的征服却顺遂了起来,硬生生从那些威尔士人手里,啃下了足足相当于英格兰半个郡的庞大领土。
而且,就在最近,罗歇的幺子,已与法兰克南部阿基坦公国——拉马什伯爵领的女继承人缔结了婚姻,已正式就任拉马什的妻权伯爵。
“让他进来。”鲁弗斯算是松了口气,他挥了挥手。
一位身着灰袍子、身形瘦削却挺拔如剑的中年人,走进了大殿。
“蒙哥马利的罗歇,特来向吾王觐见。”
他没有看任何人,几乎立刻干脆地单膝跪倒在鲁弗斯的王座前。
他右手抚胸,低着头,用一种浑厚、坚定,足以让整个大殿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音宣告:“以上帝之名在此立誓——蒙哥马利家族,永生永世,为英格兰王国的忠诚附庸!
什鲁斯伯里边区事务繁重,亦因先前王国局势动荡,而使诸多土地与庄园废弛。陛下之喜讯,吾等未能及时得知,吾与吾子本该尽早踏上伦敦之路。
还望吾王谅解。
在如此喜悦且神圣的日子里,什鲁斯伯里边区那些在您的光辉下重获安宁的子民们,为了感念陛下的恩德,已特意托付吾与吾子,为吾王献上一他们的敬意。”
“卿之意,我已明了。我深知边区之事务,方才格洛斯特伯爵已阐明什鲁斯伯里边区之难处。待一切事务完毕后,我会亲自驰援威尔士边区。”鲁弗斯看到老罗歇身后并没有贝莱姆的身影,他抬起了手,示意老罗歇起身。
虽然贝莱姆本人没来,但是老罗歇的态度让鲁弗斯还算满意。
“感谢陛下之宽宏。威尔士必为上帝所弃!”
随后老罗歇站了起来,随后看了一旁的埃里克一眼。
埃里克没有回应。
为什么来的不是贝莱姆?而是他的父亲?
贝莱姆应当知道他在这才对。
正当老罗歇打算让自己的侍从将他为鲁弗斯准备的礼物抬到台阶前时,大厅门外传来了骚乱声以及叫喊声。
“砰!当啷——!”
一阵突兀且暴烈的兵器碰撞声,夹杂着男人们粗粝的叫骂与推搡。
这股刺耳的骚乱声穿透了厚重的橡木大门,在庄严的威斯敏斯特穹顶下回荡,显得嚣张且大逆不道。
鲁弗斯的好心情瞬间被撕得粉碎。
“是哪个不知死活的杂碎在外面喧哗?!”鲁弗斯猛地从王座上探出半个身子,满脸的红光瞬间化作了危险的阴霾。
大门被猛地推开了一条缝,一名负责把守大殿的王家卫兵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他连头盔都被挤歪了,神色惊恐到了极点,结结巴巴地大喊道:
“陛、陛下!并非是寻常的喧哗……是、是有人拔了剑,正试图强闯王座大殿!”
“什么?强闯?!”
鲁弗斯像是听到了全英格兰最荒谬的笑话,他愣了足足半秒钟,随后,压抑不住的狂怒犹如火山般彻底喷发。
“砰——!!!”
他那粗壮的拳头狂暴地砸在王座的扶手上,巨大的力道震得整个木制基座都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鲁弗斯犹如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红发雄狮,指着那名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守卫破口大骂,粗鄙的词汇毫无君王体面地喷涌而出:“强闯?!这里他妈的是威斯敏斯特宫!是英格兰的心脏!”
鲁弗斯的咆哮声震耳欲聋,将原本他自己尽力营造出来的优雅气氛砸了个稀巴烂。
他咬牙切齿地搬出了自己最标志性、也是最恶毒的誓言:“给我他妈的想清楚了再说话!你这无可救药的蠢材!我以卢卡的圣面起誓,要是你的嘴巴里敢吐出半句谎言,或者连自己的屁股该往哪边挪都搞不清楚……我就立刻让人把你的下半身剁碎了喂狗,让你这辈子都他妈永远找不到自己的屁股!”
面对国王这番能把人活活生吞了的雷霆之怒,那名守卫吓得双膝一软,“扑通”一声死死地磕在冰冷的石板上,额头瞬间见了一片淤青。
“陛下!小人就算有十个胆子,也绝不敢有半句谎言!”
守卫几乎是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大喊道:“门外……门外来了一个粗鄙狂妄的家伙!他满身泥泞,不仅完全不顾宫廷礼节,甚至拔出佩剑逼退了我们,迫切地非要立刻请求觐见!”
在鲁弗斯那仿佛要吃人的目光注视下,守卫猛地咽了一口混着恐惧的唾沫,绝望地喊出了那个引发这场暴乱的名字:
“他声称……他代表休·德·阿夫朗什大人!要向伟大的英格兰新王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休·德·阿夫朗什?”
这个名字一出,犹如一道突如其来的惊雷,瞬间在威斯敏斯特宫的穹顶下轰然炸开,将刚才那种即将完成金钱交易的圆滑气氛劈了个粉碎。
跪在王座阶下的老罗歇,那只原本优雅地抚在胸口的右手细微地停顿了半秒。
大殿里的男爵们更是彻底炸开了锅。
“我没听错吧?休·德·阿夫朗什?那是切斯特伯爵的名字?!”
“休?他在老王驾崩后,他在老王驾崩后不是舍弃了切斯特的堡垒,连夜远遁海外了吗?他居然舍得回来了?!”
“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
“这是好事啊。”
窃窃私语声中夹杂着震惊、幸灾乐祸,以及某种隐秘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