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发出一阵低沉却兴奋的欢呼。
随着粗糙的麻绳被利刃割断,那些枯瘦如柴的农奴如同破败的麻袋一般,毫无生气地瘫软在泥泞之中。
“去,把他们扶起来,抬到那边的帐篷里给点水和食物。”埃里克骑在马上,语气平淡地下达了命令。
几名穿着精良罩袍的侍从翻身下马,开始搬运这些散发着恶臭的躯体。其中一个稍微年轻些的农奴,在侍从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稳了脚跟。
他抬起那张沾满泥污的脸,浑浊的眼中闪烁着劫后余生的泪光,用英语对着马背上的埃里克连连点头:
“感谢您,仁慈的大人……愿仁慈的上帝永远保佑您……”
然而,这句谄媚的感恩还未说完,异变突生。
原本瘫在旁边的一个年纪稍长、头发蓬乱的农奴,突然爆发出了一股骇人的力量。
他猛地挣脱了试图搀扶他的侍从,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瘦狼般扑了上去,一把将那个正在道谢的年轻农奴狠狠推倒在泥水里。
“你这个蠢货!”
年长的农奴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声音因为长期的干渴而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但那股愤怒却浓烈:“他们打断了你的腿!然后丢给你一副破拐杖!你他妈的就对他们千恩万谢了?!”
埃里克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这个敢于在刀刃前咆哮的农奴。
“你忘记了你的腿到底是谁打断的!你忘记了是谁烧了我们的村子,杀死了我们的家人!”那名农奴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马背上的埃里克,“你以为你放了我们,就是救世主了吗?你不过是为了你自己的目的!为了收买我们,为了.......”
他啐出一口混着血丝的唾沫,咬牙切齿地盯着埃里克,一字一顿地说道:“别想假装这一切就这么结束了!我们会.......”
他那充满浓烈复仇意味的宣言还未完全出口,下一秒,凄厉的惨叫声便在十字路口轰然炸开。
“啪!啪!啪!啪!”
一阵密集的皮鞭破空声骤然响起。奥利维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跨步上前,手中的马鞭化作一道道残影。
这位曾经用剑瞬间挑翻两名重步兵的骑士,此刻将他那惊人的手速完美地发挥在了挥鞭上——一秒十九鞭,鞭鞭到肉,抽得震天响。
那个刚刚还硬气、仿佛化身复仇之神的农奴,瞬间被抽得在泥泞中疯狂翻滚,发出凄厉的“嗷嗷”惨叫。每一鞭落下,都在他那骨瘦如柴的身体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这场单方面且暴力的物理压制持续了整整半分钟,直到那个农奴翻了白眼,彻底昏死在泥水里,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周遭其他刚刚获救的农奴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噤若寒蝉,惊恐地缩成一团,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啪嗒。”
奥利维耶将沾血的马鞭随意地往地上一扔。他转过身,抬起头看向埃里克,脸上原本紧绷的肌肉此刻却绽放出一个灿烂、甚至带着几分憨厚的笑容。
“大人,”奥利维耶耸了耸肩,语气中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轻松,“虽然我完全听不懂这贱民的鸟语在嚷嚷些什么,但他那眼神看着就不对劲。所以……我感觉还是先抽他一顿比较好。”
埃里克骑在战马上,看着地上那个昏死过去的硬汉,又看了看笑得纯良的奥利维耶,有些无语地摇了摇头。
丢下那个陷入死寂的十字路口,埃里克率领卫队继续向北挺进。
........
没过多久,震天的战鼓声与杂乱的营帐便映入眼帘——他们终于找到了贝莱姆的大部队。
前方,赫然是切斯特郡的心脏——切斯特城堡。
这座城堡与南方那些简陋的木质城寨截然不同,它展现出一种冰冷而压迫的坚固。高耸的城墙完全由巨大的灰褐色砖石砌成,没有任何缝隙可寻。它原本就是作为防范和进攻北威尔士的咽喉前哨而修建的。
然而,出乎埃里克意料的是,此时的战场却呈现出一种僵持。
贝莱姆的部队并没有发起疯狂的攻势,士兵们只是如潮水般将城堡死死围住,气氛却显得沉闷和压抑。
当埃里克的旗帜出现在营地外时,贝莱姆的骑士统领理查德·索恩立刻迎了上去。
埃里克认识这个人。索恩是个精明圆滑、身段灵活的家伙,办事滴水不漏,就连性格暴躁的贝莱姆都对他赞赏有加。
索恩恭敬地低下头,亲自为这位格洛斯特大伯爵牵引战马,将他迎进主营。
一路上,索恩不仅没有低调行事,反而刻意放开了嗓门,毫不避讳地向周围那些原本士气低落的士兵和骑士们宣告埃里克的到来。
对于索恩的这点心思,埃里克心知肚明。
果不其然,听到“格洛斯特”这个名号,原本死气沉沉的营地瞬间沸腾了。什鲁斯伯里的骑士们如同听到冲锋号角的战马,从各个角落涌了出来。
他们热情地簇拥在埃里克战马的两侧,眼中闪烁着光芒,争先恐后地向他致意,诉说着曾经与他并肩厮杀的岁月。
“格洛斯特大人!您还记得我吗?在特伦特河那场血战,我是您麾下预备队的一员!”一个满脸络腮胡的骑士激动地拍打着胸甲,眼眶发红。
“特伦特河那算什么!我可是追随格洛斯特大人,打过哈玛之战的男人!我将八名异教徒骑兵打落马下!谁还记得那摩苏尔总督沙拉菲干瘪的头颅!”
“大马士革!大人,大马士革那次我追随您冲锋,咱们一路杀进了异教徒的堡垒!打得他们落花流水!现在想起来,那真他妈的痛快!”另一名骑士举起手中的长剑,兴奋地咆哮着。
“哈哈哈哈!大人,我就知道您还活着!”人群中爆发出粗犷而豪迈的大笑,“没人能杀死您!皇帝做不到,异教徒之王做不到,那个坐在王座上的僭越者更做不到!”
“还用你说,柯尔曼,我们的格洛斯特大人,可是使得耶路撒冷重沐浴圣光的上主之剑!”
面对这群沸腾的骑士,埃里克放慢了马速,微笑着向他们点头致意,偶尔还能准确叫出几个老兵的名字,这让那些被叫到名字的骑士激动得热血上涌。
由于这些年贝莱姆经常与埃里克合军作战,在这个营地里,几乎所有的什鲁斯伯里骑士都曾接受过埃里克的指挥。
在他们心中,贝莱姆或许是他们绝对的主君,但坐在马背上微笑着的埃里克,更是那个能带领他们从尸山血海中斩获荣耀与胜利的无敌统帅。
在这一刻,这片属于贝莱姆的营地,仿佛短暂地易了主。
就在这群情激奋、近乎喧宾夺主的狂热氛围中,一声嘹亮的通报声骤然响起。
原本将埃里克簇拥得水泄不通的骑士们,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迅速地向两侧散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通道的尽头,贝莱姆终于出现了。
埃里克目光穿越人群,落在了那位阔别已久的老朋友身上。算起来,他们大概有三年未见了。
时间在贝莱姆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
他比起三年前消瘦了许多,原本那头骚包、总是精心打理的长发,如今被剪成了干净利落的短发,他的右手臂缠着厚厚的绷带,无力地挂在脖子上,隐约还能看到绷带下渗出的暗红色血迹。
这个曾经如同孔雀般骄傲且嗜血的战争狂人,充斥着狼狈的疲态。
然而,当贝莱姆看到埃里克的那一刻,他那双原本阴郁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我亲爱的兄弟!埃里克!”
贝莱姆不顾自己受伤的右臂,大步冲上前来。当埃里克翻身下马的瞬间,贝莱姆仅用那只完好的左臂,用力地抱住了他。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会回来!你做得到。”贝莱姆把头埋在埃里克的肩膀上,“相信我,兄弟,我从未如此期盼过上帝的存在!从未!”
感受着贝莱姆左臂传来的力道,埃里克也伸出双臂,回抱住了这位老战友。
“我的兄弟。”埃里克用力地拍了拍贝莱姆的后背,“很抱歉,我走得那么狼狈,也没能及时地赶回来……让你一个人在这片土地苦撑。
原谅我,没有帮你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