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没什么,毕竟谁也无法预料事情会发展到那一步。”贝莱姆松开了埃里克,爽朗地笑着,用仅存的左手摆了摆手,“而且,少瞧不起人了。就算没有你,我自己一个人也做得很好,不是吗?”
他扬了扬眉毛,眼神中又恢复了那种熟悉的骄傲:“你应该已经听说过我的战绩了吧。”
说着,贝莱姆热情地拉住埃里克的手臂,不由分说地将他向自己的主营帐走去,步伐虽然有些踉跄,但却透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知道,知道。”埃里克顺着他的脚步,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我还在北海漂泊的时候,耳朵里就已经塞满了你那些光辉的‘事迹’了。”
这句回应仿佛点燃了贝莱姆炫耀的引信。
“哈!那群一辈子只窝在英格兰的乡巴佬,顶多也就应付过撒克逊人那种乌合之众的偷袭。真要在平原上拉开阵势正面交锋,他们哪里是我的对手!
我的骑士踏过英格兰的土地,也踏过黎凡特的沙漠,更是在耶路撒冷为天主而战。”贝莱姆一边走,一边眉飞色舞地讲述起来,连受伤的右臂似乎都感觉不到疼痛了,“知道吗?我带着我的骑士,一路从什鲁斯伯里杀到莱斯特郡,几乎打穿了半个麦西亚!那些所谓的王党,在我的冲锋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埃里克,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相信我,埃里克!如果不是我兵力不足,我绝对可以一路推进到贝德福德!甚至……甚至直接把剑尖捅到伦敦的城门上也说不定!”
然而,这狂热的豪言壮语之后,紧接着便是一声充满鄙夷的冷哼。
“只是可惜啊……赫尔福德伯爵那个没用的脓包!”贝莱姆咬牙切齿,语气中满是恨铁不成钢,“奥多那个老狐狸只是刚刚围住夏陵,甚至都还没真正发力,他竟然就直接投降倒下了!如果他能多撑一个月,哪怕是半个月,这盘棋的结局就会完全不同!”
在进入主帐的这一段不长的路上,贝莱姆犹如一个刚打了胜仗急于炫耀的孩子,喋喋不休地向埃里克讲述着他这几年来的“荣光”。
那些在战报中惨烈、甚至险象环生的战斗,在贝莱姆的嘴里,都变成了他个人武勇和指挥艺术的完美展现。
即便是那些因为兵力匮乏或被伏击而被迫撤退的艰难时刻,也被他巧妙地包装成了“审时度势的战略转移”和“深谋远虑的诱敌深入”。
对于这番明显带有水分的吹嘘,埃里克并没有揭穿。
他就这样静静地走在贝莱姆身旁,面带微笑地听着。
他听着这位老兄弟的絮叨,听着他话语中掩藏在骄傲背后的疲惫,也听着他那股始终未曾熄灭的、对权力和战争的狂热。
对埃里克来说,能够再次听到这个家伙在自己耳边大放厥词,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慰藉。
“那之后呢?”埃里克适时地插了一句。他清楚地记得,在贝莱姆所吹嘘的那些“光辉事迹”之后,这场声势浩大的叛乱却以一种突兀的方式偃旗息鼓,贝莱姆也与亨利国王达成了停战协议。
“那还用说?”贝莱姆发出一阵夸张的大笑,那笑声在空旷的营帐内回荡,“自然是因为亨利那个胆小鬼,在见识到我贝莱姆大人战无不胜的赫赫威名之后,吓破了胆!他终于意识到与我作对是多么愚蠢的想法,哭着喊着求我停战!”
“哦,原来是这样啊。”埃里克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诚恳,仿佛真的相信了这番鬼话,但眼眸里却闪烁着微不可察的戏谑。
“不然还能是怎样?”贝莱姆在一张铺着熊皮的靠背椅上坐下,粗鲁地将那条穿着沾满泥污战靴的长腿,直接踩在了椅面上,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狂妄姿态。
“是啊,还能怎样。”埃里克笑着摇了摇头,顺着他的话头继续往下说,“既然英格兰的战事如此辉煌,那不如我们聊聊别的事情。比如……我离开耶路撒冷之后呢?你那边又发生了什么?我听尤斯塔斯提起过,当时你的营地被控制了。”
听到“耶路撒冷”这四个字,贝莱姆脸上那嚣张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踩在椅子上的腿猛地放了下来,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了下去。
“不是我的营地被控制了。”贝莱姆的声音变得冰冷,咬牙切齿的模样像是一头随时要择人而噬的野兽,“是我!是我本人被他们控制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我不是在你之前就被传召了吗?还记得吗?奥多来传召的,让我去,不让你去,说对你另有安排。
那天,我跟着奥多那个老杂种去觐见罗贝尔,我他妈的连大帐的门都没进去,几把冷冰冰的剑就已经架在了我的脖子上!连同我带去的那些亲卫骑士,还没来得及拔剑,就被他们全数缴了械!”
贝莱姆越说越激动,原本就带着伤的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你知道奥多那个老畜生给我安了什么罪名吗?‘侮辱王室’!‘意图叛国’!我去他妈的。”贝莱姆狠狠地啐了一口,“那个畜生不知道什么时候买通了我身边的一个随军神父!那个该死的、下贱的、满口仁义道德的傻逼神父,竟然像条躲在暗处的毒蛇一样,无时无刻不在记录我说过的每一句话!他甚至把我在酒后骂罗贝尔的话,都详细地写了满满一大本册子!”
“砰!”贝莱姆越想越气,猛地挥起那只完好的左拳,重重地砸在身前的橡木桌上。巨大的力量震得桌上的酒杯高高弹起,几滴残酒溅落在他那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庞上,“如果让我抓到那个杂碎,我发誓,我一定会亲手把他身上的皮,一寸一寸地活剥下来!”
“他已经不得好死了。”
埃里克语气平淡地打断了贝莱姆的狂怒。他端起桌上幸免于难的酒杯,轻轻摇晃着里面琥珀色的酒液,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放过那个杂碎!”贝莱姆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狂笑,他猛地凑近埃里克,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好奇,“快告诉我,你是怎么炮制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