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克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酒,然后用一种客观、仿佛在描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般的口吻,将奥多如何杀死,如何从茅厕里坠落在粪水中挣扎惨死的经过,详尽地复述了一遍。
“很好!非常好!”听完埃里克的描述,贝莱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兴奋地拍打着桌子,仿佛亲眼看到了那大快人心的一幕,“让他变成鱼粪吧!不,他只配变成蛆虫的养料!毕竟是从那种污秽的地方掉下去的,这死法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直到贝莱姆笑够了,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埃里克才放下酒杯,继续问道:“那之后呢?既然你被控制了,后来又是怎么逃出来的?”
“逃?我为什么要逃?”贝莱姆嗤笑一声,重新靠回到椅背上,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傲慢神情,“奥多那个老东西根本不敢杀我。别忘了,我家的老头子那时候还活着呢,而且我还有两个兄弟。更何况,贝莱姆之地控制在我的手上,那是诺曼底公国控制曼恩地区的关键的战略枢纽。他要是敢动我,整个诺曼底南部都会直接翻天!”
贝莱姆冷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浓浓的不屑:“那老狐狸不过是想拿我当筹码,逼我交出一部分富庶的领地,再支付一笔庞大的巨额赎金罢了。想从我罗贝尔·德·贝莱姆的口袋里掏金币?
做梦!我知道他们不敢杀我,那我肯定不同意!
我就在营帐里跟他们耗着,好吃好喝地享受着他们的软禁。
我不信这是罗贝尔真正的意思。
我要求见罗贝尔,但奥多当然不会让我见。”
说到这里,贝莱姆脸上的傲慢突然化作了真诚的惊叹,他目光炯炯地盯着埃里克:“也就是在那几天之后,我就听到了你叛逃的消息。
他们说你疯了,竟然在一百多名精锐骑士的重重围攻下,硬生生地杀穿了包围圈,从耶路撒冷的死局里强行杀出了一条血路……
真不愧是你啊,埃里克。全天下,也就只有你这头怪物能干出这种疯狂的事情了。”
贝莱姆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用力地拍了拍埃里克的肩膀,由衷地感叹道。
“再后来呢?”贝莱姆那张原本还挂着笑意的脸,突然像是吃了一只死苍蝇般扭曲起来,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卷发,语气中充满了荒谬与不解。
“再后来,埃及人率领着大军浩浩荡荡地来攻打耶路撒冷。没人怕埃及人,毕竟我们击败了突厥人,而突厥人刚把埃及人打得在地上喘气。
所有人士气高涨,战争就开始了。然后……然后罗贝尔那个蠢货,就他妈这么死了!这个该死的混蛋,死得简直莫名其妙,连个交代都没有!”
“莫名其妙?”埃里克眉头紧锁,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疑点,“我听到的传闻,不是说他是染了恶疾,病死的吗?”
“谁知道呢!”贝莱姆冷笑了一声,双手一摊,“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完全没有任何征兆。我当时还被关在营帐里,就像个瞎子和聋子,只能通过那些看守的只言片语来拼凑消息。”
贝莱姆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混乱不堪的几天:
“有一天,营地里突然传出惊呼,紧接着就是丧钟。他们说,‘国王’死了。
可是,关于他是怎么死的,每个人嘴里都有一个不同的版本。
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他是在视察防线时被流矢射中战死的;有人说他是喝了被污染的水,染了急病暴毙的;甚至还有人传言,他是被人悄悄在酒里下了毒!”
贝莱姆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对那群统帅的鄙夷:“不管他是怎么死的,总之他一咽气,我们的营地就彻底炸开了锅。没有了罗贝尔的国王头衔压阵,那支拼起来的十字军,就像是一盘散沙,瞬间解体了。”
他站起身,在营帐里来回踱步,模仿着当时那些将领的嘴脸:“你能想象那副画面吗?一拨人红着眼睛嚷嚷着要立刻瓜分战利品,赶紧滚回法兰克和英格兰去;另一拨狂热的疯子则叫嚣着要冲出黎凡特,一路打到开罗;还有一部分人,直接转投到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的阵营里。
奥多,那个只会玩弄阴谋诡计的老狐狸,在这种随时会哗变的乱局面前,他那点见不得光的手段管个屁用!他根本压不住这群人。
曾经追随我们的男爵,开始指责奥多,要求定奥多的罪。他们觉得是奥多逼走了你,国王之死是上帝对王国的惩罚,要把你找回来。”
贝莱姆重新坐回椅子上,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看着局势一天天失控,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我花重金买通了看守我的那个小军官。
我告诉他,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只要他肯放了我,等我回到诺曼底,我不仅给他一辈子花不完的金币,还会让他成为我麾下最受重用的人才。”
“这种条件,没人能拒绝。”埃里克点了点头。
“没错,他当晚就把我放了。”贝莱姆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古怪,“可是,等我大摇大摆地走出那个该死的囚帐,准备去找奥多算账的时候,我才知道……那个声称要以叛国罪审判我的老东西,早就卷铺盖跑路了。
然后我也带着我的骑士和士兵打算返回英格兰,说起这个,我也是服了。你的妻子命令热那亚和比萨的舰队拒载诺曼人和法兰克人,导致我只能够乘威尼斯人的船回英格兰。
威尼斯人狮子大开口,和抢劫几乎没区别。我也是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