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埃里克摸了摸鼻子,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尴尬的神色,“这情况……确实是有点复杂。”
“所以,你当时到底在干什么?”贝莱姆看着埃里克,语气中充满了抱怨,“你既然逃出来了,为什么不回托斯卡纳?
如果你当时在托斯卡纳,我们就能提早汇合。有你在,我不仅能省下一大笔冤枉钱,后来回英格兰对抗亨利那个杂种的时候,也不至于打得那么捉襟见肘。”
“我……”埃里克张了张嘴,一时竟有些语塞。面对老战友的控诉,他总不能说自己当时正在忙着在另一片大陆上开疆拓土、称王称霸吧?
看到埃里克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贝莱姆翻了个白眼,连珠炮似地开始倒苦:“后来我好不容易回到英格兰,你猜我听到了什么关于你的离谱传闻?”
贝莱姆伸出完好的左手,开始一桩桩一件件地掰指头细数:
“那些酒馆里的吟游诗人和从南方回来的商人说,你逃跑根本没往托斯卡纳走,而是跑到了西西里!
向你的叔叔效忠,成为他麾下的子爵。
之后又说你召集了一批德意志骑士,要对摩洛哥的异教徒发动圣战,在巴勒莫和摩洛哥的异教徒大军硬碰硬地干了一架,夺得了锡拉库萨。
这还不算完!居然抽空跑去北非的突尼斯,直接把那里的异教徒王国给灭了!甚至还搞了个什么……‘恢复突尼斯主教区’的把戏?!
兄弟,这些在酒馆里传得神乎其神的破事儿,我都怀疑是奥多花钱雇那些无良情报贩子编造出来的假消息?好让我相信,你这辈子都不会回法兰克和英格兰了。好叫我缴械投降!
结果他妈的,还真就是真的,我也是服了。”
面对贝莱姆连珠炮般的质问和那充满怀疑的眼神,埃里克只能回以一个礼貌而又不失尴尬的微笑。
“你知道的,我不能就那样一无所有地灰溜溜滚回来。”埃里克抚着额头,“在这场见鬼的游戏里,没有筹码,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我需要领地,需要头衔,更需要能够维持庞大军队的巨额资金。”
埃里克没有细说。虽然当初在诺曼底征战时,他麾下的骑士和士兵多半是借来的,但维持那支军队运转、士兵薪酬和粮饷的真金白银,可全都是他自己掏腰包垫付的。
“好吧,好吧,你总有你那套大道理。”贝莱姆撇了撇嘴,故作轻松地耸了耸那侧没有受伤的肩膀,“反正没你在,我在这儿也过得不赖,不是吗?”
埃里克闻言,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却故意没有接话。
营帐内突然陷入了一种安静。
只有炭火盆里偶尔爆裂的火星发出细微的声响。
这当然不是贝莱姆想要的反应。他刚才那番轻描淡写的炫耀,其实是在等埃里克的追问,甚至是一句肯定,以此来掩饰自己眼下被困在切斯特堡下的狼狈。
为了掩饰内心的焦躁,贝莱姆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有些夸张地挪动了一下身体,调转了自己在椅子上的位置,留给埃里克一个背影,仿佛对这场谈话已经失去了兴趣。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贝莱姆背对着埃里克,耳朵却竖得高高的,等待着背后的声音。
然而,埃里克就像是一座沉默的石雕,稳稳地坐在那里,端着酒杯,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改变半分。
最终,还是被战局和伤痛双重折磨的贝莱姆先沉不住气了。
贝莱姆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转过身子,脸色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骄傲与轻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掺杂着不情愿的凝别扭。
“行了,你这家伙,又在耍我了。”贝莱姆盯着埃里克的眼睛,语气生硬地直奔主题,“说吧。关于我这边的事,鲁弗斯那个杂碎到底是什么态度?你这次千里迢迢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找我,总不可能是专程来炫耀你那些丰功伟绩的吧?肯定带着他的意思,对吧?
我听人说,你现在成了他的摄政?呵,虽然在我看来,给鲁弗斯那个喜怒无常的混蛋当摄政,就像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绝不是什么好差事。但至少说明,你现在说话管用。”
“他没有给我任何旨意,我也不代表他的任何官方授权。”埃里克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中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但是,我在这里做出的任何决定,他都会尊重,并且‘理解’。”
“真的假的?”贝莱姆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结,看埃里克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怪物,“听你这口气,简直就像你才是英格兰的国王。所以,现在只要你点个头,事情就算定下来了?”
“我可没这么说。”埃里克无辜地摊了摊手,“不过,作为朋友,我会给你提供一个方案。而且,我希望你能接受。”
“你先说着,我听听看。”贝莱姆往椅背上靠了靠,“不过先说好,我可没答应一定会接受你那些见鬼的提议。”
埃里克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抛出了他深思熟虑后的方案:“鲁弗斯目前对你在伍斯特郡的非法扩张,暂时保持了沉默,并没有提出任何实质性的惩罚。这就是你的机会。
我的提议是:基于亨利乱政期间,什鲁斯伯里伯爵领为了抵抗非法国王所造成的巨大损耗,以及王国对威尔士地区长期征服的战略需求——你,罗贝尔·德·贝莱姆,主动放弃在切斯特郡之合法领土。
作为交换,你将获得伍斯特郡的实际控制权,并由你合法兼任伍斯特郡的郡长。你退一步,把切斯特郡这块难啃的硬骨头还给王室,换取南方一块肥沃且合法的地盘。
这笔买卖,你稳赚不赔。”
“什么?我担任伍斯特郡的郡长?!”
贝莱姆几乎是一把从那张铺着熊皮的椅子上弹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甚至牵扯到了右臂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毫不在意,那双原本阴郁的眼睛此刻亮得吓人,盯着埃里克。
他当然知道这个提议的分量。
伍斯特郡可不是什么边缘的穷乡僻壤。那里的土地,整整有一半是属于国王直接管辖的王室直辖领,除此之外,整个郡内根本没有任何伯爵级别的领主能够与他抗衡。
如果他罗贝尔·德·贝莱姆能够拿到伍斯特郡郡长的头衔,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可以合法地截留国王的税收,可以名正言顺地接管地方司法,最重要的是——他完全可以打着“为王国征服威尔士筹备军需”的旗号,随意地榨干整个伍斯特郡的资源,来充实他什鲁斯伯里的金库!
相比之下,他在切斯特郡实际上控制的土地连五分之一都不到,还要天天面对那些该死的暴民和坚固的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