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他们自称是一群路过的旅人。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绝不是什么普通的流浪汉,每一个都是老练、甚至可以说是杀人不眨眼的战斗好手。
他们说暂时找不到落脚的地方,愿意在修道院暂住,并以刀剑为我们效力,换取热饭和遮风挡雨的屋檐。
而且,他们不仅及时地挡住了好几波雇佣兵强盗,带来的情报也准确。他们刚落脚没多久,北方就如他们所言爆发了惨烈的战争,紧接着就是赫尔福德郡的沦陷……”
埃里克的眉头越皱越紧。
一支精锐、情报灵通,却又甘愿蛰伏在一个穷乡僻壤的武装小队?
“既然如此,那我怎么一个都没有看见?”埃里克的视线扫过走廊的阴影,“我今天在修道院里见到了不少面孔,但没有看到生面孔。”
“因为他们早就离开了。”菲利普无奈地摇了摇头:“就在你率军抵达这里的凑巧的前三天。他们走得干净利落,连句道别都没留下。老实说,他们刚走的时候,我们还挺沮丧的。
雇佣兵强盗还在附近游荡,我甚至打算亲自去一趟夏陵,想找赫尔福德伯爵问问情况,看能不能让他分派几名士兵过来守卫。”
说到这里,菲利普抬起头,借着烛光看向埃里克:“结果,上帝终究是保佑我们的——他们走了,却把你,及时地送到了我们的门前。”
“算了,管他们是谁呢。总之结果是好的,就没什么事了。若以后还有机会见面,代我招待他们吧。”埃里克拍了拍菲利普的肩膀。
“自当如此。”菲利普点了点头,“我已经决定在一年中分出一天,让所有修士为他们的灵魂祈祷。”
两人继续走着,菲利普打算去祈祷室亲自清理一下卫生,埃里克陪着菲利普。
突然间,埃里克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埃里克。”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我好像闻到了烟味。”埃里克说道。
“烟味?会不会是烛台离你太近了。”菲利普皱起了眉头,又嗅了嗅,脸色微变。
两人朝着廊道快步穿过绿地时,烟味更浓了。
无疑是修道院的某个地方起火了。
“菲利普,你去叫醒所有人,把塞西莉亚他们还有兄弟们叫出来。我去找火源。”埃里克说道。
“好的,你......算了,埃里克你看着办吧。”菲利普想要提醒埃里克小心点,但是好像也没什么必要。
菲利普离开了。
埃里克首先想到了厨房,几乎所有的火灾都是从厨房烧起来的,他跑过南甬道和会议室之间的通道,又穿过回廊的方院。
他们很快抵达了厨房,这里没有失火的迹象,酒坊和面包房也没着火,这时烟味似乎淡了些。
他又往前跑,从酒坊的角落里看过去,越过绿地直望到客房的马厩。
那里看来也很安静。
火会不会在图书馆里呢?
他跑到图书馆门口。
他刚到,门就开了,图书馆管理员白头卡思伯特迈步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灯芯草蜡烛。
“你嗅到了吗?”卡斯伯特立刻问道。
“嗅到了,这里都没事吧?”
“没有,会不会是厨房。”
“不,我刚去过。”埃里克说道,“卡思伯特,找司铎把大教堂的钥匙拿来。”
卡思伯特想到了他的前边:“我已经拿到了。”
埃里克拿过钥匙,冲向那个主座教堂,门一打开,烟就冲出来了。
一眼看去,纷乱异常。
在教堂的地面上,从圣坛到这条南甬道一带,有好几根大木头正在燃烧。这是从哪儿来的?怎么会有这么多烟?听起来火势更猛的呼呼燃烧声是怎么回事呢?
埃里克抬头看去,他的问题得到了回答。
天花板烧得正旺。看上去就像是地狱的侧面。
大部分涂漆的天花板已经荡然无存,露出了屋顶的三角架,黑乎乎地烧得正旺,火苗与浓烟跳动着,翻转着,恶魔似的狂舞。
埃里克跑到十字形的中间,站在圣坛前面,四下察看着整座教堂。
从西门到东头,直到南北两条甬道,屋顶已经全部起火。
这几乎已经没救了,因为根本无法把水浇到这么高。
整个屋顶,从三角形的架子、铺板到钉在上面的铅皮全都落下来了。
落下的木料和铅皮的巨大重量把拱顶的石头部分压裂了,发出雷鸣般长的爆裂声。
一切都缓缓地发生着:横梁慢慢地落下,拱顶缓缓地开裂,粉碎的灰泥徐徐地飘散在空中。
更多的顶梁松动了,然后,随着一声拖长而徐缓的雷鸣般轰响,圣坛北墙的整体结构战栗着,滑进了北甬道。
埃里克敏锐的视线,突然在浓重的夜色中捕捉到了一道隐蔽的身影。
与此同时,头顶上方传来微弱的木材断裂声。
一截在之前的战火中被烧毁大半、此刻还在风中危险地闪烁着暗红火星的沉重横木,彻底失去了支撑,突兀地朝着那道黑影的头顶倾斜坠落!
根本来不及出声警告,埃里克的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在这一瞬间爆发出了恐怖的速度,直接冲入了前方的黑暗之中。
这骇人的爆发力令那道身影完全始料不及。还没等对方做出任何闪避的动作,埃里克已经粗暴且精准地探出大手,一把攥住了对方的胳膊,用力地将那人猛地扯进了一个安全的死角。
“砰——!”
沉重的焦木惊险地擦着他们的衣角,沉重地砸碎在石板上,溅起一蓬明亮的火星。
借着这短暂跳跃的火光,埃里克终于看清了被自己扯进怀里的那个人——那是一个年轻,且犹如离弦之箭般紧绷的女人。
“格温……?”埃里克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你怎么会在这儿?”
刚刚经历了致命的生死一瞬,这个年轻的女人却似乎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后怕。
她利落地甩开了埃里克的钳制,后退了半步,随后将双手抱在了胸前。
“什么叫‘我怎么会在这儿’?”女人哼了一声,那双明亮的眼睛,迎上了这位大伯爵的视线,“我想在哪就在哪,而且这是不列颠,这句话理应由我来问你才对吧——你这个诺曼人。”
火光彻底暗了下去,但埃里克清晰地记起了这个带刺的灵魂。
她还是当初那副打扮。那一头深红色长发,原本是披散垂落至肩头,现在扎了起来。
她身上穿着一件干练短皮衣,这身粗犷的行头,不仅完美地勾勒出了她矫健的身段。